容不得多想这些人究竟为何而丢了性命的少堂主,这便转身又朝着离她最近的一辆粮车而去,攀上车沿的手,冻得直发抖。
其实汤璃自己也不清楚,她的一双手究竟是因冻得发颤,还是因伤口撕裂的痛感而止不住地发抖。
拨开车上的积雪,终是得以见得那满车的箩筐,与捆绑的绳索。
仔细看了几眼,幸得其上的捆绑之法,与堂里向来用以固定所用的的手法别无二致。
本以为幸得粮车并无意外的少堂主,却仍对此并不放心。
而她也正利用着变得更加敏锐的嗅觉,自寒风之中,搜寻着那股本该出现的稻香。
嗅了好一阵的少堂主,却并未如愿,心生疑虑之下,甚至怀疑起是否因自己奔波劳累,而对此出现了偏差。
待她思绪一敛之际,抬手便将风惊竹幻化在手,剑刃一出,那箩筐顿时被削成了两半,无数深褐色的砂石便自那道错位的缝隙之中,一涌而出,漏了一地。
定睛一看的少堂主,只觉心头顿感一凉,眸底也一瞬冷了下来。
随着她又是一剑插在了后面那辆车上的麻袋中,寒刃出鞘,又是一阵沙土被寒风吹散。
该死!竟当真是埋伏!
汤璃脸色一沉,这便迅速收回了风惊竹,将剑死死地握在了手里。
将近黄昏的天色,天光正也逐渐退散,她的脸色也因而更显阴沉了几分。
“还不现身?”
她握着剑柄手掌一紧,脚下一转,敛眸看向雪林深处。
只见一道身影逐渐自风中化形,是那只依旧目光涣散的狣狼。
随着一阵轻缓的掌声,自林中悠悠传来,又闻一阵女子的嗓音:“不愧是临川少主,劳我此番伤神费力,却还是未能骗得你半分。”
接着又是一道黑影现身,立于狣狼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身形婀娜多姿,一身乌黑的裙袍之下,因被风吹拂而掀起了底下层层绛红色的内衬,在那一片雪林之中,尤为扎眼。
分外警惕地汤璃,顿时下意识地抿紧了嘴角。
即使深知接下来,要独自面对两只修为皆高于自己的怨灵,她的脸色却依波澜不惊,唯有那颗跳得欲要破体而出的心脏,暗自透露着她的惶恐。
“若自恒?”她眼里的光犹如寒霜,正拧眉看向那个拦在了自己跟前的‘陌路人’。
还如上次那般,即使听到了她那柔声似水的呼唤,他也仍无半点回应。
事至如今,她早已不再对他能够恢复往日神志,而抱有任何希冀。
沉眸一瞬,她也转而看向最远处的那抹身影,自风中扬声询问:“不知阁下,费尽心思地引我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那女子的面上覆着一张由白骨而制的遮面,仅漏着一双凤眼,以及一片白皙的额头。
只见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阵极为清冷的嗓音,轻缓道来:“鸣蛇那厮,应早已与你提过,只要少堂主愿将那嶀琈净铃交出,或可保你不死。”
那女子目光如炬,纤细的手指正缠着鬓间散落的发丝,一副不急不慢,半点不像是前来逼她就范的讨债之人。
不待汤璃反应,那张妖骨遮面之下,便就再一次传来一阵饶有兴致的嗓音:“不过既然你不愿给,在下今日便也不强求。”
只见她在坡上挪了几步,腰间的骨鞭一步一响,直至她将一旁半截树桩上的积雪抹去坐下后,露在遮面之外的一双眉眼间,便也溢着一阵兴奋之意。
“不过,我倒是好奇得紧,临川少主对上中荒神使,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那人一边眉开眼笑地笑道,一边则早已抬手给狣狼下了命,只见神使大人猛地抬起那双早已涣散的眼眸,眉间顿时染上了一阵骇人的杀意。
汤璃只得将剑紧握在手,哪怕于心不忍,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与之交手。
神使大人招招狠辣,周身怨气几乎疯涨,即便早已唤出净铃相助的汤璃,也终究难敌他手,未能撑过数招,便已然节节败退。
“若自恒,你醒醒!”
汤璃挥舞着利剑,略显吃力地挡着他的一招一式。
可倘若对面之人能将她的言语听进去一分一毫,那他身后之人,便也绝无这般十拿九稳的自信,更不会是那般闲然自得地静观此战。
狣狼的怨气与日俱增,时至今日早已浓得让她闻之生厌。
可那头早已失了理智的狣狼,却并不在乎她此时此刻的皱眉究竟为何,只是一味地步步紧逼,招招制敌。
汤璃原本还算扎实的剑术,却在他绝对的压制之下,破绽百出,不攻自破。
最终少堂主不敌他的攻势,被其怨气狠狠一击,直直地撞在了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之上,冲撞之力大到令其跪倒在地,猛地咳上了好一阵。
少女的脸上顿时血色尽失,转而变得煞白,一双冷眸颇为不服地紧盯狣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