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门口,若自恒自风中立于廊下,脸上满是苦涩之意,眸底更是生出一阵不明所以的思绪,默然地透过窗户往里看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脆弱无助,原本将要迈出去的腿更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干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细想起来,他更是没有半点立场去安慰她……
直至整夜过去,若自恒都不曾动弹过,依旧守在她的屋前,片刻未曾离去。
她昨日在众人的一并提议下,最终还是应下了今日之约——替她解开那道随时威胁着她的性命的枷锁。
转眼,‘吱呀’一声,就在门缝逐渐展开时,汤璃抬眸间竟直接对上若自恒那道幽冷的目光,沉默间,他亦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红血丝。
只见她缓缓放下了扶着门框的手,脸上透着一阵疑惑,正等他开口。
“还有些时辰,我先带你见一个人。”若自恒嗓音轻缓,透着微微的沙哑,而她也没有多问,就这么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入秋之后,天干物燥,密都也少了几分湿气,城中因火势坍塌的屋舍店铺也已搭建成型,一切都有了新的盼头。
他带她渡水来到水台,阁楼大门紧闭,门前,汤璃却愣住,不明所以的转眸看向若自恒。
“进去吧。”
只见他二话不说,推门领着她往里走,偌大的阁楼内空无一人,干涸的血迹遍地都是,残破的景象更是透着一股瘆人的阴森。
二人立于龙纹之上,环顾四周只觉凄凉,片刻之后,若自恒周身逐渐释放一阵妖气,随即只见一股自四周聚集前来的灵力逐渐化形。
“支余?”汤璃一怔,惊讶开口。
只见支余的身形一转,这便朝着若自恒请示:“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她说。”
若自恒眸光一沉,这便后撤两步,自觉退到了龙纹之外,随即只见支余抬手催动自身灵力,连带着汤璃一并用阵法送至了阁楼之顶。
崖上依旧狂风不止,景色怡人,可这一次,支余的脸色却不大好,不仅面色苍白,更是一脸忧心忡忡。
沉默过后,她率先开口:“你是妖族一事,可都知晓了?”
汤璃随即‘嗯’了一声,依旧眺望着远处,只觉崖上风景宜人。
“我先前其实并不知晓你竟也是妖族。”支余波澜不惊地又道,“崌山山神,也就是易以纶口中的云姤,在她的记忆里,就曾出现过嶀琈净铃的身影,这道法器于妖族,甚至于整个天下而言,都十分重要。显然,你不仅只与妖族有关,更与此物有着更深的关联与羁绊。”
耳边风声不断,可即使支余的语气再平静,传入汤璃耳中也会变得沉甸甸的。
“往后此路定是艰难险阻,可我今日也并非是劝你逃离这一切。”支余语重心长地接着道,“毕竟,我也曾试着逃离过,可结局亦逃不过一个‘死’字……故而我只愿你日后不管遇到再多再大的困难与磨难,都定要好好活下去,至少……也要比我再圆满些才是。”
听到这里,汤璃便再也忍不住地鼻头一酸,目光震惊地转眼看向她,看着她一反常态的脸色,心中更生惊慌。
自那一个‘死’字脱口而出,她便已然猜到了支余的结局,可自那日昏迷之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之后,亦无人再与她提及此事,直到今日若自恒将她送来此处……
汤璃眼眶湿润,颤声问道:“那日之后,我便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今日再见,怎的就变成了这般?”
支余强忍胸口的抽痛感,不禁回眸瞧见她眼底一闪一闪的泪光,心尖便更是忍不住地打颤。
“怎会如此?”汤璃带着哭腔控诉。
支余嘴角发颤,一并眼含泪意地无奈开口:“当初是庄主亲自命我护送至元前来寻你,我亦不曾想过我竟会失职害他如此,是我对不住你。”
汤璃泣不成声,摇着头否认她,显然并不赞同她的一番话。
“我已无法挽回这一切……”支余声泪俱下,却只见她翻掌间,竟将那一缕自她降世前就跟随在她身边的云姤残魂抽离自身,神力化作一颗微微透着金光的灵珠,“就让这颗辟火灵珠替我继续陪着你,护着你,为你所用。”
随即只见她用灵力将那颗灵珠包裹,转眼间便就化作了一条珠链,形如火红宝石,晶莹剔透,由她亲手交到了汤璃的手中。
“神使没有做错,妖族的确一直都等着净铃归来。”支余沉着冷静,嗓音平缓,“不管日后你是否与他同行,我都惟愿你能吉星高照,平安顺遂。”
汤璃抽泣着点头应下,伸手想要揽她入怀,却不料二人靠近一瞬,支余的身子便逐渐化作虚影,形同虚设,点点星光自她怀中随风消散。
“支余……”汤璃颤抖着嗓音唤道。
支余最后一滴泪水却在划过脸颊后自风中吹散,而汤璃也自是扑了一个空,唯有手中那条珠链上还留存的她的一丝温度。
“支余……”她再也压抑不住地痛哭出来。
自汤至元之后,她今日竟再次送走了一位曾经是那么熟悉的伙伴,从瘣城来的人,已然越来越少,而她也将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困境与逆境。
痛哭之中,她将她的遗物握得再紧些,待山崖上的风吹得再大些,情绪平复过后,她这才下楼,再次出现在等候多时若自恒跟前。
而他闻声抬眸,只见缓步走来的汤璃红着眼眶,而她的手腕处多了一串珠链,其上藏着一股纯粹的神力,他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