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太乙真人的住处，哪吒急急地把事情原委说完。

太乙手里的酒葫芦“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啥？！你说你能伤到阿今？”他瞪大了醉醺醺的眼睛，“没道理啊！清晖障那玩意儿比金刚罩还结实，连天劫的雷火都不怕，咋说失灵就失灵了？”

哪吒小脸上满是焦虑，“师父，你快想想办法！是不是她情魄刚回来，灵力不稳？”

太乙摸着肚皮踱了两圈，“也不是不可能。这样吧，试试！你们再试试！”

“可是……”

哪吒迟疑着抬起手，可刚要碰到张今的胳膊，又猛地缩回，“我怕……”

张今用眼神鼓励他，“没事，就是伤了我也不怕。”

哪吒眼角泛红，“我才不要伤你！”

他先前在洞窟里已经伤了她了，刚才包扎好。当看到她后背紫红紫红的一片，他心里难受的紧。

张今淡淡一笑，“来吧，没事，我们先看看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哪吒终于停止犹豫，抬起手，试着的轻轻推了一下。

——就这一下，张今竟脚步不稳，晃荡着退了半步，手臂上留下一块印子。

“果然！”太乙惊呼。

哪吒的脸“唰”地白了，往后跳开三尺，“……我就说！我就说不能试！”他攥紧拳头，“我以后再也不变大了！变大了力气更吓人，万一伤得更重怎么办？”

张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她走过去想拍他的肩，却被他躲开。

“别碰我！”他声音发颤，“我现在碰你都怕……”

那双总是亮得像燃着火的眼睛，此刻竟有一层惶惑，连攥着的小拳头都在发抖。

张今有些心疼，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总梗着脖子喊“小爷我怕过谁”的哪吒吗？

“傻瓜，”张今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亮了亮，“对了，我祖母这两日该下山了，她说不定知道该怎么办，等她回来问问再说，先不用太急。”

哪吒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真的能行吗？”

张今忍不住笑了。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扎得紧实的丸子头，这脑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硬邦邦的倔强的。这次他没躲，只是嘴巴还是抿得紧紧的。

“总得试试才知道呀。”她的手指顺着发旋滑下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头，“你也知道，祖母最靠谱了，她要是说有法子，就一定有。再说了，就算没法子又怎样？大不了以后你跟我说话都隔三丈远，用吼的——”

“谁要跟你隔三丈远！”哪吒猛地抬眼，乌青的眸子滚圆。

张今笑得更欢了，戳戳他的小下巴，“这不就对了？别愁眉苦脸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哪吒没说话，把头扭到一边。

太乙在一旁合掌，“对啊！你祖母也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真有法子！先别急，先别急……”

这两日的陈塘关，连风都带着点滞涩。

哪吒虽是安心了一点，却也变成了警觉的小兔子，见了张今就绕着走。

往日里总追在她身后抢鸡腿、打闹的身影，如今要么缩在李靖书房里假装看兵书，要么就蹲在城墙根对着海发呆，连踢毽子都没了兴致。

张今去寻他，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那小小的红衣身影“嗖”地钻进了树后，只剩荡在半空的混天绫。

“哪吒，出来。”她放轻了声音。

树后没动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语气温柔，“哪吒，你出来，我不怕你伤我。”

还是没有动静。

她还要走过去时，哪吒脚步一窜，飞走了。

这股低气压连带着敖丙都坐不住。他本就最喜欢三人凑在一起玩，如今见哪吒躲着张今，张今眉间总挂着点无奈，他坐在海边串珍珠时，第三颗也总是穿不好。

还好，张今的祖母今日下山了。

张渺看着不过四十许的年纪，眼角眉梢不见深纹，笑起来时，倒还像个少女。

她身着浅绿色的衣袍，恍如夏日的嫩叶，笑容婉婉，一进门就带着青山里草木的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