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月老与连叙
这场关于信任的赌局,齐玟烈没输,杨伊从此销声匿迹,一批批新的海捕文书彻底掩盖了他最后的存在;却也没赢,因为凌凌再没回来过。或许因为杨伊死了,她怕因照顾不周受责罚所以跑了;又或许他们都死了,就像齐玟烈说的那般“悄无声息”;当然,茗朏更愿意相信他们都还活着,躲在某处,静候机缘。
九月中旬,齐玟烈启程入都时本欲携茗朏同行,可她身体尚未康复,不宜舟车奔劳,且她本人亦无甚意愿,便不强求。且行且停诸多叮咛。于心,他又怎会不懂她不愿离开的原因,可世人皆劝莫执念,缘起情深谁可免?
齐玟烈走后,茗朏亲自去了一趟湖阴,虽然此前齐玟烈和羽羽都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可她现在还能寄予的也只剩柳熙了。
“她没死!有人见过她。”茗朏还愣着,她本没抱什么期待的,可才刚下车,柳熙就兴匆匆地迎了出来。“我今天拿着她的画像去南江与路山交界处打听,有人说五六日前她曾买过一辆牛车向东去了。”
买车自然是为了拉载,那是否就证明杨伊也还活着呢?那她为何不捎信回来呢?他们在南江的落脚处是柳熙以冬储为由租的小仓,那小仓离湖近且地处偏,近两年收成不好已被闲置,秋收已过,鲜有人至。且仓主邻里都已默认凌凌与柳熙有私,不会多心她进出于此。所以只要凌凌有心,绝非不能传信给柳熙。可不过一晚,翌日未明柳熙去送吃食时他们就消失了。昏迷的杨伊是被藏在大筐中由柳、凌合力搬入仓的,若他们能趁夜离开,是否就说明杨伊已经醒了呢?在南江郡与路山郡交界处向东去,是要入都吗?牛车缓慢,若是追……
“确定是向东去了?还有没有购置其他东西?冬衣、买了多少吃食……”茗朏又问了许多,但柳熙得到的消息有限,他也是打听了许久才终于问到了一个说见过她的人。若审慎地看,这消息本身就足可存疑,但无论是柳熙还是茗朏,都对此深信不疑。
前一天茗朏还固执地不愿随齐玟烈入都,转天就又说要去追长兄,其父与祖母大为迷惑,但因有继母游说,茗朏还是带着羽羽和江原启程了。路过柳家邀熙同行,但熙乃独子,父母田地食肆都需他看顾,离不了家,叮嘱互通,就此辞别。她一路向东,沿路问询,皆言未曾见过驾牛车的陌生女子,直到半月后,有一食肆主依稀记得凌凌,只她一人并未驾车,提着新买的厚冬衣,似是要向北去。因此城地处都城北面,若再向北反而背离,又为何会北上?她疑心肆主记错了,又计算着长兄该已入都,便写信欲寄予都中表兄连叙,请他转交,信上只说她于何地预计何时能到,与杨伊有关的一切一概未表。怎知信才刚封口,那收信人就叩门而至了。
“你如何会在这儿?”茗朏惊讶地问。
“还能为何?你怎不与表兄同行?他不想带你?”连叙越问越显出一副幸灾乐祸模样,时不时地用余光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羽羽和江原。
“父亲也为我写了信?”
“说许会晚几日到,这也‘许’得太多了!我说往西走迎迎你吧,一直迎了半程!你是羽羽吧?”
羽羽伏礼问安,并道:“这是江原,前些日刚入府来。”
“被你强抢来的?”连叙打着趣,回头问茗朏:“怎这般愁沮?”
茗朏本不需看,但她还是随着连叙的话看向江原。自到齐家,或说自杨家出事他便一直如此。他过去常被杨伊责于懒散,而如今变得异常勤快恭谨,却总总忧心自责,难见片刻松闲。
“舅父舅母一切安好?”
“嗯,都好。”连叙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刚在街上所见,又问:“你刚在街上打听谁呢?”
茗朏有些慌,担心自己泄露了什么隐秘。“你…看见了?”
“不然我如何知你落脚此处?啊!”说到这他忽然记起:“表兄有封信让我带给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许偷看。那。我才懒得看,想也知道定是骂你任性妄为的。怎么样?猜对了吧?都怎么骂的?”
信中确以责骂开头,亦有担忧、亦有关心,而最重要的是一句:“我近闻其父有旧友守上原。”上原郡,那从此地北上便说得通了!“羽羽,备好厚冬衣。”
“都中温煦,不急于备衣。”连叙道,不解她为何要在这小城备衣,布工式样皆远逊都中,彼时穿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他如此想着再细看茗朏穿戴,惊觉似还不如这小城女子!“你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