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朏竟有一瞬信了!“你竟诓我!定是长兄说的!看我回去告状,说你背詈于他!”
“何时?”
“不就是刚刚,你明明是听长兄说的,却说能听懂牲畜言语,岂非詈我长兄与牲畜同?”
这样一听,倒确是他随口无心的错。“是我错了。我可真没这样想。”
茗朏诓了他的歉,嘻嘻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忽惊觉自己是何时开始与他这般亲近了?
“此时可是什么烦恼都没了?”杨伊重新牵起了马,笑着问她。
原来时已近午,茗朏还觉得只出来了一会儿呢。一想到要回家去,原本确实都没了的烦恼又重新找了回来。“原就不是什么大事。我既吃穿不愁,也不受人欺凌,想外出就外出,该有的都有。这世间数不清多少人终年吃不饱,也有近在身边如表姐这样以闺阁之身远赴苦寒生死不定之人,我所过的日子,或许正是有人梦寐以求的日子。都是因为我太小气才会徒增烦恼。”
“物之贵贱,盈稀喜恶;功之贵贱,心迹损获;然烦恼无贵贱,等伤己身。这世上好的东西往往被分作三六九等,可坏的东西却总能相对公平。疾病如此、死亡亦然,烦恼也在其列。既生烦恼,纾解才是,怎能反而自贬助其自伤呢?今日已午,又未全备,改日我们去东郭跑马,那边有一大片空地,跑着才算恣意。”
改日、下次、以后…这样的无心许诺茗朏听过不知多少,他们总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或是一瞬的歉意就脱口而出,虽本无恶意,却最不坚固,很快就会被置之脑后继而消失无踪,只留当了真的傻子兀自等待,从憧憬到疑惑再到失落。所以她终于明白它只是一种告别,只代表结束,听听就好,笑笑就罢,即便又不争气地生了期盼,便用这经验告诫自己结局已定。可这般的“老道”,真正换得的又是什么呢?不过是失望的提前,是走向竭泽的平静,看似波澜不惊,实却只会耗干心水失了敢信的能力。
“好。”她笑应。不想杨伊却又定了时间:“那就定在雨后初晴的辰时?就在这见!”茗朏又点了点头道好,未享期许先恐失。然怎料天公太作美,这日入夜就聚起了乌云,秋雨一直下到翌日寅时才渐渐停下放了晴。茗朏因昨日才出门,若再禀外出恐继母不悦;且她想:既是昨日才做约,今日虽应,或也并非其本意。如此反复考量,时已至辰,她便没去赴约。
后又过数日,逢齐玟烈休沐却不见他归家,入夜才从侧门入,问过长辈起居后,便拉着茗朏往厩棚去。
“如何?”他指着此前茗朏未曾见过的一匹白马问。
“是长兄为我买的马?”
“若不是杨郎君问起,我还想不起来,家中的马拉车还行,就不是骑行的品种。我今儿寻了一天,差点以为买不到称心的了,回来的路上正巧见着它。它年岁小性子又温顺,腿直臀丰,正合适。”
茗朏惊讶,有些忐忑甚至莫名恼怒,就好像遭到了背叛,像有什么秘密被直截了当地戳穿,又弄不清到底是严重到何程度,只问:“他谈及我?”
“说中秋翌日在城郊遇到你,谈起了跑马之事。并没有说什么坏话。”齐玟烈笑道。“杨郎君心性纯良,尚有些孩子气。他本该留在太学念书的,却非要随都尉到这来。大家每赞其孝心可爱,都尉都要道‘无非是想偷懒罢了’。”齐玟烈如今为都尉下属,常因公事联络,对都尉很是敬仰,自然也爱及其子,于茗朏说了好多相处小事,无不透露着称赞。可世间无完人,万人之爱或可得,人尽爱之甚登天,有人敬之自有人恨之,乃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