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胡话!”冯夫人呵斥道。“他这次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人虽然醒了,但一句话都不说。”
“傻了还是哑了?”
“啧!”
“好事儿呀!我姐呢?”
“我怕你爸看见她再受刺激,让她先回去了。”
“让回去就回去了?我还以为她长大出息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乖乖女的样。等会儿。”在病房门口她突然停下说:“忘叫闫审妄了。”
“你是想气死你爸?”
“对啊!”
冯夫人朝她后背啪的打了一巴掌,瞪了她一眼,不顾她还龇牙咧嘴的疼着就将她推进了病房。
而人之多变有着复杂且带着个性化的各种原因,但有两个较为普遍:一是环境的瞬息万变,一是自我的盲目——对别人亦对自己。冯昕翘对自己的这个父亲,是恨到骨子里的,是他让她长成了一个无法爱更无法相信爱的人,仿佛她天生就是被诅咒的,一生如此。对婚姻的排斥,对家庭的绝望,对爱的渴望与怀疑,是这些组成了矛盾的她,让她总是等待着什么又拒绝着一切,让她漂浮又让她深恶禁锢。她永远都不要做母亲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被绑死在她的男人身上了,即便她是这世上最清楚他薄情的人,即便他什么都给不了,她殉葬一般的人生比死还痛苦!可一旦他有任何苦难,她就会像一个卫道者、一个守护神一样挺身而出,就像现在,像一个最幸福的妻子一样照顾他、守护他,即便他一言不发,也要替他满足甚至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心愿!可是啊,冯昕翘自以为的恨,是在她父亲临死时露出最如愿的笑,是让他看见自己就痛苦的以牙还牙的报复!然而她的盲目却太高估了这份恨,让她在见到病床上盯着窗外茫茫然空洞如一株半枯死的老树样的父亲时,那本以为坚如磐石的恨竟有了裂痕,她顿时慌张无措,不知自己是该放肆地笑他罪有应得?还是冷淡又讽刺地问一句“感觉怎么样”?她呆愣地看着他转头笑着说“小翘回来了?别怕,我没事。”
“没事就行。”她扔下话转身落荒而逃。
病房外的小水还在脑子里排练自己给自己编的大戏,以为总要过一会儿才能上演,却不料冯昕翘这么快就从病房出来了,她迅速调整状态装傻充楞地一边抓起卢谦默的手一边抓起冯昕翘的手说起了台词:“好在是抢救过来了,你们夫妻也可以放心了。”
“啊!我们不是夫妻。”卢谦默立马抽回手解释说,并且明显看出了冯昕翘脸色不对。
“诶?”小水继续装傻:“哦!”她一拍手,装出恍然大悟的样:“还没办呢?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嘛。”
冯昕翘抽回自己的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瞟了小水一眼,若不是知道她是和屠衎溦一起的——她来时看见了,之所以没打招呼是因为惯性叛逆,毕竟冯大叔心里最理想的女婿就是他——都想送她去精神科。况且刚刚在病房里升起的那阵内心的动荡还没有完全平息,她也真是没有心情精力去理会一个无害的神经病。
“你去哪我送你?”卢谦默跟着冯昕翘往外走,在走廊拐弯处见到了屠衎溦,就像他来时一样点了点头匆匆打了个招呼。
小水在他们一两分钟后走到相同的拐弯处,而屠衎溦已经又在她前方拉开十几米了,再一次形成了队伍,只有小水与屠衎溦换了位置。
小水也不急着追上他,想着反正又是一顿质问,晚一会儿受就多得一会儿清净。可让她倍感意外的是,屠衎溦竟一个字都没说,清净是真清净,小水却觉得这是他的一种新型战斗方式,就像战争后的冷战,一点儿不比劈头盖脸的质问好受。
“一会儿路过超市把我放下。”小水虽然没去过超市但知道超市的位置,因为每天上班都会路过。她故意在临近的地方提出来是怕她先说话(无论说什么)会引燃屠衎溦有可能正在压制的怒火,或某种她不熟悉的攻击,所以她想把承受时间控制在最短。
可她又错了,突袭没有出现,他只是要求驾驶系统将目的地变更为距离最近的超市,系统收到指令选定地点后又让他确认,场面自然且平静,看不出任何备战的情绪。
“你今天咋了?”小水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从早上起就很奇怪。不仅主动帮我,在医院还没有冲出来把我拉走,现在竟然连你那堆噼里啪啦的问题都不问了!你……”
“目的地超市到了。”导航没礼貌地插话打断了她,原想缩短受责时间的计划反倒结束了她自己出击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