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是我了?难不成今天一晚上就我跟她说话了?”小水气不打一处来,又因心里的恐惧多少更有点虚张声势,语气态度一下就爆了:“而且本来她就不想办是你们非要办!过生日都过得这么憋屈走怎么了!?你们谁是真的懂她关心她?一个个装出这副担心的模样给谁看呢?”
这话一出,林烜鹜自是一惊,到底在他心底是有一丝愧疚的;而冯夫人则更多是敏感于他们在宴会前的谈话可能被听到这点;至于冯大叔,因为低估了小水的战斗力,自己稳占上风的心理预设意外遭到了打击,情绪顿时就决了堤:“你这小姑娘别给......”
“她这小姑娘……是我的员工,有什么事跟我说。”两分钟前屠衎溦发现小水从他的监视范围内消失了,虽然宴会上的宾客们的注意力都欲盖弥彰地在往走廊集中,可他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个焦点是小水,他的视线沿着餐台找她,甚至已经准备走过去拉起桌布看看她是不是吃累了在桌子下睡着了!忽然就被门外小水的强输出生“拽”了一把,脚下一顿,180度转身顺着由众人的视线铺成的小路抵达了中心。
“别误会,”林烜鹜立马上前解释,态度从容,却没有惯常的神采奕奕,显得心事重重:“我们就想知道繇繇去哪了,她是最后和繇繇说话的人,说不定会了解些什么。”
冯大叔看屠衎溦话里话外有意维护,多少有些担心自己的判断会再次遭遇滑铁卢,但他又端着长辈的架子放不下,便继续以刚才对付小水的强势态度说着示弱的话:“繇繇从来不会这样一声不响就地就走,也不回家也不接电话,又是在这样的日子,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监控调了吗?”屠衎溦看了小水一眼,想她刚才的表现也是没吃亏便将思路转移到解决问题上。
可这改变却给了冯大叔某种错觉——某种肯定了他的经验与判断的错觉。他担心冯昳繇不假,但其实在他们找到小水之前监控就已经证明冯昳繇是自己离开的了(而且心情似乎还不错),他们采用这种有所保留的沟通方式完全是商人惯用的话术。所以其实他们的这份担心并不十分强烈,归根结底,让他们(主要是冯大叔)情绪如此激动的关键是在于冯昳繇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没有分寸?以她的性格本不该如此,所以他们便认定有人挑唆。而嫌疑人就只有小水一个。再者说,人,尤其是部分上了年纪又有些社会地位的人,他们因为思维固化又好面子,无论做什么都倾向于维护并彰显自己的权威。因此,明明这事发展到这一步,完全可以顺着屠衎溦给的这个台阶下去,可他却非要多此一举地起刺儿来证明他刚刚对小水的态度是正确且有必要的,是有权利也有资格居高临下地质问她的。于是那边林烜鹜刚开口说“调过了”,冯大叔这边就作势审起小水:“你一个外人!繇繇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在哪偷听的!?”
屠衎溦自然知道她是在哪偷听的,可现在这种情况毕竟不是靠坦白就能解决的,便赶在小水之前说:“先找人,现在问这些也无济于事。”
冯大叔被泼了一盆冷水,面子上更觉过不去,直逼得血液上涌理智下线,情绪进一步失控地命令道:“你把你们刚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
要说小水在上一个问题上确实理亏,好在有屠衎溦救场。可轮到这一趴,她可就再次占领道德高地了!“凭什么!?反正我没让她走!”
“你......!”冯大叔又被气得够呛!冯昕翘不回家之后,他已经多少年没被气成这样了?“你跟谁说话呢?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小水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的外强中干,毕竟战斗起来,她是顾不上那位神秘住客的感受的,除非,这感受受到了小水尚不清楚的刺激源的刺激在某一瞬间陡然增幅,以不可忽略的强度占据着小水的感觉系统,使她不得不暂停一切机能去正视它。
随着小水的注意力内化,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变得如冯大叔期待的那般六神无主,而这对这个奸诈的老头来说正是一种预兆——胜利的预兆。于是他志在必得地准备趁热打铁!却彻底被这片自负的叶子障住了目,丝毫没有留下半分审慎(即便他的这种缺陷已经不止一次害了他,但因为这就是他的秉性,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的),甚至差点就要因可以用最后一击击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而喜形于色了!(也只得是这种时候,才会让人看清冯家产业□□至今、冯夫人稳居正宫的原因——正是因为有这个女人在背后把着舵。而之所以说是“把着”而非“掌着”,“冯家”而非“冯夫人娘家”,则是永远不可能拥有自知之明的冯大叔的狂妄的结果。)就在他的最后一句脱口而出的前一秒,林烜鹜和冯夫人几乎是同时觉察到了屠衎溦脸色的变化,相比于林烜鹜不知在想什么的呆滞,冯夫人的反应更像是多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她快速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拉冯大叔的胳膊。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冯大叔的嘴已经开始犯贱了,而且就像缺少天赋的演员固定化、模式化的表演,他几乎总是习惯性地以一类低于正常音量的、配合着不耐烦和转头动作的台词做结,比如这次,他就是一边看向侧后方满眼写着“闭嘴”的冯夫人,一边用等待接受钦佩的傲慢语气说:“什么身份?在这咋咋呼呼!”
“什么身份?”屠衎溦阴着脸,“受邀参加你女儿生日宴的宾客身份不够是吗?”但因为长时间情绪管理的成果,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平静的,这就致使冯大叔在回头前根本没想过需要做心理建设,回头后也就更显得措手不及。“那我助理的身份肯定也不够了?”看着冯大叔快速且不知是不是有意识地跟冯夫人对了个眼色后,在迎着笑脸准备从中调解的林烜鹜开口之前,就这一瞬间,屠衎溦的脑回路也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布局,大概是因为他确实没办法找出一个足可让小水在这儿“咋咋呼呼”的身份,于是几秒钟后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地吐出了以下瞎话:“那我女朋友的身份够不够?我未婚妻的身份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