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仪放下画后没有返回发布会现场就直接离开了,他担心会有过于热情的人非要邀他一同参加冯昳繇的生日宴。可怜他每年、甚至可以说他的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可无论对她本人还是对那些鉴赏家来说,它都平平无奇,他为此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这样用心却连她生日宴上的一口蛋糕都吃不上,他不敢去,他太不会掩饰情感了。
他送她的第一幅画是在O51年初完工的,他兴匆匆地拿去装裱,满心欢喜准备制造一个与冯昳繇“偶遇”的机会再以崇拜者的身份请她到家里来亲自把画送给她。可梅开二度,他的计划又一次夭折在了第一步——冯昳繇从冯家搬出来后几乎断绝了所有交际,吃住演出都在剧院里,没有给邓子仪的“偶遇”提供一点机会。林娜佳虽然还与她有联系也是完全不敢提带谁来见她这茬。这个时期的冯昳繇敏感得就像一只极薄的玻璃瓶,瓶身透透的,谁都看得到她心里空空的,在灯光下闪闪的,灯光一灭就好像消失了。
冯大叔因为她执意搬家大发雷霆,父女关系急速降温,冯夫人仍是看客。但这些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对外则营造了一个舞痴的形象合理化了她这个不合理的举动。有两个月邓子仪每天都会买各种吃的用的请剧院的看门人带给她,顺便说他想见她一面,但没几分钟东西就和拒绝一起回来了,他自然不会再把东西带走就留给看门人了,时间久了她倒也受惠一些,只是名义从“请求见她的邓子仪带给她的礼物”变成了“太多了帮忙消耗”。后来邓子仪就不再以自己的名字送东西了,他赶在她演出的时间找跑腿代送由剧院的工组人员代签,让她无人可退。如此,需要帮忙消耗的就从看门人变成了冯昳繇,这其中就有那幅被邓子仪涂掉了署名的《海上起舞》。
他本是想等到她生日那天再送的,但有个消息让他不得不提前了两个月——冯昳繇要回新召了。而他还要继续读虽不入流却能为他换取生活费的大学。他决定一放假就去看她。(这是他又一个无视姻运的乐观决定。)
另一边,冯昳繇也绝非一时兴起说走就走,这件事是她自得知那些往事后就一直在考虑的,现下总算是做了决断,且之所以要赶在生日前回到新召就是为了给自己也给冯大叔给这里的一切一个信号:她要彻底摆脱冯昳繇这个身份做回孟忘了。但可惜的是,她的这个决定也没能落实,就在她回到新召的第三个月(即O51年12月),令人万分震惊遗憾的事发生了——她因为舞台事故受了很重的伤,彻底结束了职业舞者生涯。
她离开冯家的时候没有带走一分钱,手术费用又很高,而且没有什么专业技能又不确定还能不能站起来的她找工作也很难,生活突然就跌进了深渊。
可换个角度,心痛归心痛,可这种状况对邓子仪来说却又不失为一个机会,趁虚而入确实卑鄙但好使啊!他听到新闻立刻就回了新召,然而!红绳不在手,棋总差一招。彼时激燃彩化已成功蜕变成了现在的檩耀,也就是说林烜鹜已经在新召化妆品行业争得了一席之地,且自孟忘回到新召之后就一直在追求她。因为此时的孟忘是以与冯昳繇再无瓜葛的心态重新开始生活的,对新的社交也就不那么排斥了。她原本只想把林烜鹜当朋友相处,可在她受伤后,他的不离不弃尽心呵护,哪个处在这种绝望之地的人能拒绝?她还没下床,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下床的时候,林烜鹜就说了那句“我想照顾你一辈子”。可好巧不巧,他说这话时邓子仪就站在门外,听着原本该是自己的台词从别人嘴里说了出来,那时他才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林烜鹜的出现再次改变了冯家这对父女的关系,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再次将孟忘变成了冯昳繇。檩耀是乘着新召的政策东风快速成长起来的公司,根基不够稳但势头极盛,与冯家这样已经经历了三代人的经营盘根错节如今却面临发展停滞甚至倒退的老牌归国公司可以说正好相反,又正可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