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小宵就等在了别墅区门口,她鲜少来这块地盘,虽说坐落在北城外环,但楼盘建造优越,周边又临近大海,视野通透,房价是一点儿也不低,更别提是这块高档的别墅区了。时野速度很快,刚收到小宵的消息,没过五分钟,人就到位了。
小宵上车,把买好的早餐递给了时野,启动油门,又问,“时总,詹助理在问需不需要先给‘敞风’那边透个话。”
时野撩了下眼皮,淡淡说道,“不用。”
敞风是L&M的老对手,杵在一个竞争行业中,难免有些虚无或内实的磕碰。敞风最近五年的战略转型是要通往高端品牌设计,但市场营销及品牌软性等方面上做得却不如L&M,从最刚开始抬高行价挖人到现在的压制内衣辅料,手段倒是一阵一阵的没停过。
L&M固定合作的生产厂家是苏城度威,有质有量,而且是为数不多的能把衬纱及吊花筋底料做得精细。时野不知道敞风是怎么跟度威扯上关系,并且达成口头协议要压制下这批辅料。
一个半小时多的车程,才到了苏城,小宵早已在饭店定下包厢,并邀请了度威生产部长包添宸。生意场上,先礼后兵是常态,时野却不这么干。包部长一进包厢,臀部还没贴满椅子时,时野就利落地拿出了一份资料,手指摁在文件上面往前推了两下,抬手示意,“包部长,您看下。”
包添宸手臂不够长,还没坐稳的屁股只得再往上抬起,拿起了那份资料,看了几眼,细瘪的眼皮顿时拉紧了,面颊抽了抽,哂笑道,“时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时野扬了扬眉,淡笑道,“包部长,我们之间也算是老交情了,最近听到些风头,度威要和敞风合作?”
包添宸抬手蹭了蹭下巴,含混打着太极说道,“都是一些不确定的事。”
时野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能听懂这‘不确定’的意思。她双手微触,语气却始终不疾不徐,“你们要和敞风合作,我没意见,但是压制了给L&M的供应,这就说不过去了。”
包添宸似乎自觉拿到了场面的主动权,他翘脚,闲适地往椅子上一靠,“时总您也知道,生意嘛,就那么回事,价高者得,敞风看得起我们,我们自然是要先紧着他们出货,至于他们要的货量大或小,这就是他们的需求了。”他摘下眼镜,吹了吹,“时总,您应该懂这个理儿吧。”
时野微妙地笑了一下,“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强求合作了。”
包添宸的表情有些错愕,但看到时野投去的目光时,又迅速恢复成松快自然。他叹了口气,惋惜地碾了碾指腹,“时总,您也是聪明人,没必要卡着这个档位直接终止双方的合作吧,有些事情都是有商有量的。”
时野指了指他面前桌上摆着的资料,“包部长,既然要公事公办,那我也只能尊重你们了,你可以看看资料后面夹着的材料。”她手指轻敲在桌面,语气稳稳,“年初的时候,度威提供的辅料批次比合同上晚了十个日期,导致L&M产品发售延迟,定制买家提出了多样投诉。这给L&M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我们也念及多年合作关系,没有追究责任。
她倚在座椅上,屈指敲击了下桌面,冷锐的眼神带了点稳操左券的压迫感,“但现在包部长力求公事公办,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包添宸手上揣着文件,往后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了。都说时野是个大设计师,谁能知道她还是个善于踱心的老狐狸。他捋了捋额际垂下来的碎发,低着嗓子说,“时总,我们当然知道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这个和敞风的合作,具体怎么进行,还得看我们白总的意思。这样,我回去跟我们白总好好考量这事儿,放心,肯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话,也没多留,起身就要走,“这顿饭算我的,时总,你们慢慢吃。”
一直沉默立在时野身侧的小宵,看到包添宸的身影不见了,才出声,“时总,那我们还留下吃饭吗?”
时野卷起唇角笑了笑,“吃。”
小宵都忍不住乐了,怪不得詹助理说了,跟在时总身边好,时总就是部门里的定海神针,持枢掌钥动若风发。冲着刚刚那气场,换做是她,都未必能撑住脸皮淡定对答,要这,局势都得削弱了一半,更甭提后边的谈判。
事情的走向也跟时野预想的偏差不大,下午五点多,包添宸就来了电话,语气和善又自然,揭过了那件事,并表示,以后一定如期定量地满足L&M的需求。
时野倒也不端着架子,客气地敷衍了两句。
詹沐林在一旁听完,咂咂嘴,“这包老头啊,真就是职场不倒翁,风往哪儿刮,他就往哪儿歪,”她撵了一块章鱼饼干塞进了嘴里,末了,又拍了拍手上的那些碎屑,“得,总亏是没白费昨天下午耗的一个多小时,他娘的找那些资料都快瞎了眼。”
时野笑了,“辛苦了,明晚去五道口的那家酒吧,我请客。”
詹沐林笑嘻嘻的模样,“今晚去呗,老娘我刚好没事儿做。”
“今晚不行,有事。”时野揣上了手机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