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气冲冲站起来，脚却莫名一滑，重新坐到椅子上。

暗戳戳伸出筷子随时准备夹菜的林旭：“？”

边瑾眼睫一抬：“？”

段衡也觉得有点丢脸，他又站了起来，这次没再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刚走几步就被地上的地毯绊倒了。

边瑾：“。”

这下边瑾知道是谁干的了。

他看了眼认真帮忙铺餐巾的人。

算了，今天心情不是很好，随便纪俞白怎么捉弄人吧，反正他坐在这里，纪俞白最多做点小动作，不会下手太过的。

段衡一天之内丢了好几次脸，他往地毯上看了好几眼，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步入老年期了。

不知道这家餐厅的地毯有什么毛病，段衡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快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算、算了，就放过那个没素质的人一回，他不想在边瑾面前再丢脸了。

段衡清清嗓子：“边瑾，在上菜之前，我们先聊会天吧。”

他看向对面的边瑾。

刚刚在那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现在这样面对面，段衡发现边瑾比高中时候长开了些，褪去了青涩和单薄，从抽条的枝芽变成了已经开花的树。

身上气质好像也不像高中那样，现在的他好像更坦然些，像是有什么让他觉得安定的东西，因此不再总是惊惶、犹豫。

是什么改变了边瑾？

段衡心里突然有些低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边瑾开口，声音比起高中的绵软多了些清越：“你找我是要聊什么？”

段衡心底一动，眼睛里的热烈就要溢出来。

可以聊很多啊，高中时候他和边瑾说了很多话，两个人时不时就能见面……

却听边瑾说：“聊你带着班里的人孤立我的事吗。”

什么？

什么孤立？

段衡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或者就是他根本还在睡觉，谁孤立边瑾，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他应该从高中就喜欢边瑾了，只是他没意识到。但就算那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他也没有带着其他人孤立边瑾啊，他只是一只想让边瑾在他身边，当他的小弟……

边瑾旁边两个人难看的脸色他也顾不上，他手指不自觉用力抓住桌子，目光惶恐：“边瑾，你、你刚刚在开玩笑是不是，我没有……”

却看到边瑾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意外，好像边瑾也惊讶于自己说出了这些话。

边瑾确实有点惊讶。

他原本不打算说这些的。

毕竟高中那些事他又没有真的经历过，只是玩家的背景剧情而已，他在载入游戏后，通过游戏给他发放的剧情知道了高中的事。

他其实一直都没怎么想起来高中的事情，是段衡今天非得主动找他，他才想起来这些不愉快的事。

不应该开口的。

边瑾想，本来今天应付一下段衡、吃完这顿饭之后就可以过去了。

但是明明只是游戏里的剧情，明明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明明只是一段游戏传输过来的记忆，看到段衡，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开心。

他不想看到这些游戏剧情里的坏人，不想跟他们说话，不想面对他们。

但是这些人总是主动找上门来。

边安言是这样，边家的人是这样，段衡也是这样。

有点讨厌这个游戏了。

边瑾垂着眼皮，不想理对面自言自语的段衡。

明明他都避开这些剧情了，为什么这个游戏总是要把他们送到玩家面前来呢。

边安言把他的房子拿走，段衡要跟他谈高中的那些孤立的事。

边瑾低头看地毯上的花纹，他好像没听到段衡几近惊恐害怕的自言自语，也没发现林旭脸上严肃的表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不想听段衡说那些废话，也不想再想起高中的事情。

就假装听不见好了，就像高中一样，每次段衡在小巷子里堵着他、或者在操场堵着玩家，那时玩家其实很害怕。

但是玩家没办法让段衡离开，只好催眠自己，看着地上的石头，或者看操场旁边的绿植，假装自己在另一个世界。

不对不对，不是自己，是玩家。

边瑾纠结了自己的表达，开始盯椅子脚。

这张椅子做工非常浮夸，连椅子脚上都刻了很多立体的花纹。

边瑾正认真看着那些立体的花纹，突然看到旁边有跟伸出来的黑色触手。

黑色的触手弯了弯触手尖尖，好像在跟边瑾打招呼。

椅子脚的花纹突然失去了吸引力，四周光影仿佛扭曲了一阵，耳朵突然再次出现了段衡的声音。

边瑾呆呆地看着那根触手，又慢慢看向纪俞白。

纪俞白目光深深看着他，突然有跟触手从纪俞白衣袖里伸出来，那根触手悄悄把自己放到了边瑾手上。

触手弯了一下，贴贴边瑾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