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祂受了重伤,只能吸取被自己实体所触碰到的情绪,边瑾看上去不过是幼崽,一滴眼泪里却有那么多东西。
以前的祂根本不屑入口这些东西,但再不吃到情绪,祂马上就要死了。
那滴眼泪迅速和破旧小盆子里的水融合,天生的恶种扇动着黑色鱼鳍,面无表情消化这些情绪。
祂吞吃完泪水静静游回盆底,异种的本能告诉他,那滴眼泪里没有一点祂爱吃的恶意,味道酸涩而发苦,咽下时却又尝到了令祂不喜的甜味。
是悲伤、孤独和一些爱。
尝起来这个幼崽很难过。
不过,“爱”是什么?这个幼崽“爱”祂?
那也是祂第一次吃到“喜爱”这种情绪,诡异的甜味让祂不爽地甩了甩鱼尾。
祂们这一族平时只喜食恶意果然是有原因的。
而边瑾看到祂的动作激动了起来。
“小鱼你活了!小鱼小鱼,你继续坚持下去好不好,我会好好养你的!”
这个幼崽在说什么,看着不像异种,没有鱼鳍也没有触手,真奇怪。
“……小鱼,我从来都没有宠物,我真的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能够陪陪我。”
这个幼崽看上去太弱了,应该很容易死。
什么是小鱼?
黑色小鱼静静待在有些破旧的小盆子里,只有尾巴微微动了动。
幼崽每天都会跟祂说话,喜欢伸手到水盆里碰祂,看在能吃到幼崽情绪的份上,祂勉强没有躲开。
幼崽只会在白天出现,看来幼崽一族习惯昼行。
祂开始知道幼崽的种族是“人类”,也慢慢能够理解一些人类的语言和习惯。
但祂能理解的词汇十分有限,又不能跟幼崽交流,一人一鱼时常鸡同鸭讲。
幼崽有天把祂放到另一个透明的容器里,幼崽说,这个东西叫“鱼缸”,说“这才是小鱼该住的房子”“别的小鱼有鱼缸,我的小鱼也要有”。
祂知道幼崽叫祂“小鱼”,“小鱼”这个发音出现了两次,也就是说,幼崽还有一只跟祂同一种族的异种。
——你养了别的异种?
祂生气地甩尾巴,鱼缸里的水被祂甩到幼崽手上。
幼崽完全不在意,还挺开心,说“小鱼你会甩尾巴了,好厉害”。
幼崽捧着鱼缸,又继续絮絮叨叨跟祂说话,“还好这个鱼缸没被买走,我让小卖部的叔叔帮我留着的。”
“鱼缸漂亮吧,它是透明的哎,而且最上面还是弯弯的,老师教我画过,大海的波浪就是这样画的。”
这个幼崽话好多,叽里咕噜说什么,很多地方都听不懂。
祂心里这么想着,每当幼崽过来,却每次都用那双属于异种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幼崽。
幼崽变高了一点,头发也越来越长。
幼崽身上出现了红紫色的痕迹。
应该是伤疤。
祂捕猎时也时常会受伤,只是伤痕和幼崽身上的不一样。
幼崽也跟祂们一样吗,从小要独自生活、独自捕猎?
“人类”这个种族的习性真该改改了,幼崽这么弱,怎么能让幼崽独自一个人捕猎?
明明祂自己从小在不同异种的满口尖牙里逃生、捕猎,但祂此时却批评起了这种放养的习性。
幼崽这么小,就应该、应该……
应该怎么样?
异种想象不出来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祂不知道怎么样去保护一个人类,只是觉得不应该让幼崽这么小就去捕猎。
祂不想看到幼崽皱着眉说“好痛啊小鱼,可能等我长大以后就不会痛了吧”,也不想看到幼崽身上的红紫色伤痕。
祂在鱼缸里游了一圈,开始思考。
幼崽应该跟祂一样,都是从小就开始独自捕猎了,所以身上才会有这么多伤痕。
所以这只幼崽应该是没有人类在养的,那就让祂来养吧。
——只是养一个人要怎么养?
幼崽身上带着紫红色伤痕,也能高高兴兴跟他说话:“小鱼我跟你说,这个鱼缸真的有点贵,幸好我攒的钱够。”
祂在水里甩尾巴的动作停了一下。
学到了,养幼崽要“攒钱”。
前面半句话的发音好像是“贵”,用钱买贵的东西给幼崽?
祂摆摆尾巴,觉得自己很聪明。
幼崽一边说话,一边手指伸到水里摸祂,祂僵了一会,还是没躲开,臭着脸被摸。
祂想,祂要让幼崽知道祂真的很不喜欢被摸,但是幼崽看到他躲开了肯定不高兴,祂思考了半天,打算臭着脸让幼崽摸,这样幼崽就不会难过,又表达了祂的态度。
幼崽还在看着祂,跟祂说话,膝盖和脚都往鱼缸的方向偏,一边说话一边还不时有手势和小动作,仿佛鱼缸里的小鱼真的能听懂他说话。
幼崽自说自话了很久,祂不知道这样的语速在人类看来算是比较慢的那一类。
只有长时间没有跟人交流的孩子,才会有这样相比普通孩子慢一些的语速。
幼崽把脸凑到鱼缸旁边,他眼睛很大,脸上带着满足,跟祂说:“小鱼,我好喜欢你哦,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以后我要给你买更大的鱼缸,很大很大,我们两个要一直一起玩。”
祂没有再在鱼缸里瞎转了,祂凑近玻璃,看着鱼缸外幼崽的脸,鱼鳍下意识伸出,想要碰一碰他。
祂知道了,要对幼崽“很好很好”。
还要跟幼崽“一直在一起”。
幼崽跟不会说话的小鱼也说得很开心,幼崽伸出手指碰碰什么都没做的小鱼,夸道:“小鱼小鱼,你好可爱哦,我好喜欢你。”
还要经常对幼崽“可爱”“喜欢”。
看来养人真的挺麻烦的,要学的还有很多。
但是祂想养的是这样一只小小的“可爱”的幼崽,这样一只幼崽,就应该用很多好的东西来养。
什么都不懂的异种下意识模仿身边唯一能接触到的人类。人类幼崽天真稚气的脸对祂露出傻乎乎的笑,漂亮的眼睛弯弯。
——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边瑾支支吾吾,又转到另外一个方向,不看纪俞白的眼睛,“好肉麻,以后不许说了。”
纪俞白飞快地把“不许说了”抛之脑后。
这是他现在重新遇到边瑾之后,从边瑾身上新学到的东西,有时候边瑾的话要反过来理解。
边瑾就是喜欢别人夸他,喜欢别人说喜欢他。
于是纪俞白在边瑾面前点了点头,意思是他知道了,他下次还要说。
边瑾又开始觉得纪俞白听话了,正好两人已经走到教学楼,边瑾咽下最后一口奶黄包,把装奶黄包的袋子扔到垃圾桶。
“就到这里吧,我去美术室了,你试着参加一下活动,快到校庆了,学校里面活动很多。”
边瑾一边说着一边指指不远处的活动室。
纪俞白在大部分时候懒得攻击人类,不然从他到学校来的第一天,学校就该乱成一团了,他目前只对段齐和叶疏阳有过攻击行为,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