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持铜镜,铜镜模糊,但可以一眼看出梅苼此时的样貌,说是普通平凡再是不过。
水渍落在脸上和手腕上,肤色丝毫未变。
在裴玦府内,梅苼于梦中获得了防水的妆容教程,练习了好长时间,才做成。
其中,茶油是必不可少的物品。
有了防水的粉底,梅苼这才躲过城门的检查。
此地离裴府有些距离了,梅苼亦没有如以往那般心慌,可一刻未出吴郡,未逃离这儿,她一刻也放不下心。
摸着镜子里的脸庞,梅苼心道:这下,他一定找不到她了吧。
脚盆里的水很暖,趁着水中的热意上涌,梅苼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上,还有哪些破绽。
除了原本那副和梅苼相同的尸体,还有后面与那汉子的碰面,梅苼自认没有什么漏洞了。
尸体被她推入河水,而那汉子被一脚踢晕,临走前她还摸了一下他的呼吸,微弱,天气寒冷,他连活下都是问题。
思来想去,梅苼才呼口气,笑了笑,过了一夜,河内必然结冰,不好打捞是其一,其二是府上经过一场厮杀,尸体多,谁又能晓得少了一个小子的尸体?
与其想这些事儿,不如想想她北上后,能否寻到回家的路。
以及她掉落的那片山林。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年货,而梅苼呢?不过是这世上的孤魂野鬼,既无好友,也无亲人。
此刻,梅苼又想起白日里,曾氏夫妻两人曾问过她的话,问她是否要回家。
她的家吗?好遥远,如果她不能回去,又该怎么办。
这儿,梅苼是永远不会习惯的。
忽然间,她想念外爷了。
从前,每每梅苼感染风寒,说不了话,身边的朋友总会取笑她,喊她小哑巴。
可外爷总会捂住她的耳朵,盯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若是什么话都入心,还怎么活。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心急,很快就去找了那些小孩家长,告诫他们好好教育孩子。
争执中,他会说,他们家的孩子没错,是最好的孩子。
晚上,外爷又会如往常般端上一碗鸡汤,鸡汤很灵,喝下后捂着被子睡上一觉,她的嗓子便会好很多。
梅苼总会黏在他身边,打趣道:“外爷的鸡汤是神丹妙药吗?”
喝上一碗,就好了。
半夜,纵然屋子再暖,可梅苼还是觉得凉。
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沉思:明日就去买上一碗鸡汤。
就好了。
另一边,裴都督府上
裴玦站在案桌旁,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此时他左右踱步,神思不稳。
屋内无光,月光洒下,衬得人形若鬼魅。
“人寻着了没有。”
说好要等他回来的,为什么不等他?
裴玦拔出案桌上双耳花瓶中的鲜花,冬日的花,是极为难得的,俱是花匠们精心呵护,才有的这一小瓶。
花瓣捏碎,粉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滴下,冷风拂过,地上的汁液瞬间结起冰。
韩舟拱手道:“属下有罪,还未找到。”
裴玦闭眼,沉声道:“查的如何。”
“凌姨娘身边的丫鬟经过严刑拷打,终于招出,是她嫉妒梅姑娘,付下定金,招来些江湖草莽,意图将姑娘掳出府外。”
话落,韩舟头又低下一分,道:“昨夜府上的侍卫,见到这些鬼祟的人,皆已杀,这些草莽的尸体和昨夜那拨人的尸体混杂在一块,实在难以分辨。”
“去问陆襕。”
哪有人去问敌人,你来杀我,还带了哪些人的?韩舟暗道,可此番梅姑娘莫名失踪,究竟是她自己逃离,还是被人掳走?
“问过那边了,对比画像后,凌姨娘这边还有两人下落不明,也去问了登记出城的守卫,应该不久就有消息。”
裴玦嗯了一声,随后嗜血一笑:“找到人,留着命,细细拷问。”
韩舟收到命令,疾步退下。
屋内又来了一道声音:“还有,将这城内,每分每寸,都给我寻清楚了。”
韩舟愣了愣,才道:“其他的好说,可河内如今结冰......”
“还要我教你?自然是打碎了,一寸寸寻。”厉声下,韩舟有些恍惚,呢喃道:大爷这是疯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