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边上的异能者,一个人艰难阻拦着,另一边没人在,他不得不用尽全力才能站稳。
很快有机灵的人发现了这处“漏洞”,兴奋起来。
“这边,从这边走!”
附近的人顿时改变方向,如同毒蛇的毒牙,试图吞噬他的血肉。
“冷静……冷静点大家!————啊————”
混乱中,有人用力推了一下他,异能者脚下不稳,竟直接摔倒在地,被冲过去的人群反复踢踹,猛地滚到了诡异群中。
正在全力输出异能的异能者们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瞬间被吞没。
“王顺!王顺!!”一个异能者立刻就要冲过去,去救他。
身边的人同样悲痛万分,但还是拽住他:“张洲,任务为重!咱们还要保护民众,这是咱们的责任!”
张洲眼中含泪,但还是停下脚步,牙已经把嘴唇咬烂,和着血液吞进喉中。
王顺……那是他的队员啊……毕业后被他亲手带进异处局的兄弟啊……
看到这一幕的人群静了一下,但在听到异能者们的话后,又理直气壮起来,将那点不多的愧疚抛之脑后:“你们还不赶紧让开,去后面去拦着它们啊!”
“你们必须要保护我们,听见没,快去!”
挡着人群的异能者中有人眼中雾气弥漫,哽咽开口:“你,你们!王顺刚被你们害死,你们怎么能……!”
立刻有人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他拦着我们,我们哪会不小心推倒他。”
“再说了,他就该保护我们,你们不是警察吗?不就是出了点意外,竟然反过来指责我们,信不信我投诉你!”
异能者们一时都愣住了。
他们有些是警校和军校出身,但大部分都是普通学校毕业的普通学生,只是因为检测出异能,才加入异处局,怀抱着一点羞耻的英雄情节,毅然冲上对抗诡异的第一线。
但现在,他们迷茫了。
他们保护的民众,他们用生命和血泪去维护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怎么能……
心神动摇间,手上不自觉的松懈了些,人群暴动的巨大冲力直接撕开了防线。
他们满脸兴奋的跑向心中的“生路”。
“别去……那边危险……”被撞倒的异能者们双手抱头蜷起身子做出防护姿态,嘴上仍在念叨的。
到底是责任占了上风。
但疯狂的人群不想听这些。
诡异从恶念中滋长,恐惧、嫉妒、癫狂等等的一切都会使它们壮大,因此各国政府多年封锁消息,除了一线的小队,普通人很少见过,见过的也都签了保密协议,网上风平浪静,线下歌舞升平。
从没见过这些东西的普通人已经被恐惧、不安和愤怒裹挟,他们不愿意听从指挥,满心认为异能者们要害他们,其中少数仍然能保持冷静的人也被卷进浪潮里,难以脱身。
另一头的高阶异能者们反应过来,迅速找好位置,试着阻止。
但他们面对的是民众,是要守护的人,异能不敢释放,畏手畏脚,左支右绌。
元素系的高阶异能者们已经前往防线处支援低阶异能者们,仅剩的不到十个B级C级在庞大的人群的对比下微小如蝼蚁。
但他们仍要这样做。
他们必须这样做。
冲在最前的人眼见胜利就在不远处,兴奋到双眼泛红,奋力推搡面前的“阻碍”,拳打脚踢甚至用牙咬,用头撞,最终,身后的人也一同发力,几十个人的全部力道叠加起来,C级也难以对抗。
李敢咬牙坚持片刻,还是倒下了,他最后只来得及用多年训练的身手将自己摔到人潮外,没跌进格子里。
其他几个异能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站在中间位置的几个人几乎就要被推进去了,两侧的同伴连忙用上各种异能,加上南宫晨花了大半异能将他们身上的重力减弱,连拉带拽,才把人捞回来。
冲的最快的肌肉男已经一脚迈进格子了,他没有丝毫减速,毕竟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血红的线条。
沙沙。
肌肉男整个人都已经冲进去了。
他忽然感觉到身上一凉。
眼睛看到下面,一具血液喷涌的无头尸体缓缓倒下,他麻木而迟钝的神经注视着熟悉的身型,忽然反应过来。
哦,这是我啊。
眼睁睁看着肌肉男倒下,他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撕破天际的尖叫,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无人想起来要擦拭。
他们惊恐的想要后退,但人群仍在向前冲,一排排普通人像麦子一样倒下,被“并肩作战”的战友推向死亡的钢索。
足足五分钟,前仆后继的尖叫和死亡在这里展开。
后方狂热的人群逐渐停下脚步。停在血线后方,仅一步之遥的一批人满眼惊恐,软倒在地。
近万人,只剩下不到一半,前方,堆叠的血色正被缓缓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一滩养料。
这里的空气寂静起来,安静的像是墓园,连呼吸都听不见了,远处仍在抵抗的异能者们的声音都变得影影绰绰。
不知过了多久,绝望惊恐的哭泣才响起。
人群变成了被驯服的羔羊,连哭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谁。
之前叫的最欢的中年秃头喘的像是破风箱,身下淅淅沥沥的流出散发不明气味的液体。
身旁的撒泼老太太捂着心口倒下,痛苦恐惧的“嗬嗬”喘气。
差点死在他们手中的新人异能者们愤愤不平,坐在原地,几乎在脸上写了“活该”二字。
干这行许久的老人却都已经站起来,拍拍沾了自己鲜血的衣裳,引导人群散开,救助发病的和吓晕的人们。
赵芜跟在师傅身边,小声的抱怨:“师傅,他们都干出这种事了,咱干嘛还上赶着帮他们啊,显得贱兮兮的。”
李敢看着手底下的人缓过气来,睁开了眼,直起腰带着徒弟往下一个人身边走去。
他看着年轻人郁闷和气愤交织的脸色,不由想到了自己刚加入异处局的时候,想到那时还好好的、时不时追在他屁股后头拎着棍子要打他的,他的师傅说过的话。
“小芜啊,看看你身上的衣裳。”
赵芜下意识低头,异处局漆黑的修身作战服映入眼帘,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眼睛里分明这么写着。
刚有些伤感的李敢硬是让他整不会了,“看你的胸章!”
“咱们虽然是独立的编制,但咱们也是人民的军队,作为军人,保护民众是咱们必须要做到的责任,从你穿上这身衣裳那一刻,这就是你的责任!”他加重了音调,清晰的念出最后两个字。
赵芜愣愣的看着异处局的胸章,喃喃自语:“责任?即使差点因为他们死掉,即使被辜负被背叛,也要坚持责任吗?”
“对,哪怕是这样。”
【“臭小子,你一定要记好了,虽然你没能进你心心念念的边防军,虽然咱们要隐藏在暗处,得不到鲜花掌声,但咱们也是军人,也在为国家和人民战斗!你的作战服就是你的军装,只要穿着一天,你就得记得,你是军人,你最大的天职就是守护国家,守护人民,听见没?诶你小子跑什么,为师还没说完呢?臭小子,回来!”】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哎呀师傅,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我记住了!”】
后来,站在师傅墓前,他说:【“师傅,我真的记住你的话了,我也做到了。日后,我会用一生去践行作为异处局异能者的责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师傅,我会是你最骄傲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