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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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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要褚嫣娇嗔着“是你吓到我了”,就只是一眼看错的惊吓,而非脚下看似万顷但已有裂隙的父爱。

褚嫣哭够了,热乎乎的小脸依赖地贴在季夏灼的手臂,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少女懵懂的心思仿佛含苞待放时,初片花瓣的悸动。

气氛逐渐有点微妙,尤其是季夏灼一路跟褚嫣到寝宫,并且令彩蝶下去以后。

褚嫣靠在季夏灼正襟危坐的肩头,忸怩地问道,“兰若,你今日为何来找我了?”

“确实有一事相求。”季夏灼严肃道。

褚嫣撅撅嘴,但也不由坐正。

季夏灼:“在下来换回我家主人那套棋。世子母妃的旧物,终不应随便易主。”

褚嫣:“?”

就只为那副旧棋?

褚嫣的小脸垮了下来,两手抱臂道,“送了人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世子想拿什么跟本公主换?”

难不成以为她不受宠了,也跟着欺负她?

褚嫣抿着嘴,虽然还凶巴巴地瞪着眼睛,但双目已经染了泪花。

季夏灼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轻轻问道,“在下,行吗?”

褚嫣心头一动。

突然发现她和季夏灼靠得似乎有些过于近了,近到看得清她深邃的眼底,感受得到吐息间的温度,亲昵的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

下一秒,“咻”地一声暗箭射穿了薄薄的窗纸。

“殿下小心!”

褚嫣在季夏灼怀里剧烈地喘息。

有人要杀我!

这个想法让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几近崩溃。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日,那日的冷宫妃子,不是疯子,是是……”褚嫣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被冷汗浸湿了,“她她她没有……四肢!”

仿佛眼前再度浮现那幕恐怖的画面,褚嫣不可遏制地干呕起来。

“兰若、兰若!兰若!”褚嫣泣不成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重复着。

“得罪。”季夏灼说完便一手刀让她暂时睡过去。

一炷香后,褚嫣缓缓睁开眼睛。

不远处的笔直的背影告诉她之前种种不是梦。

“兰若,”褚嫣头还有点痛,但突然想起刚才的暗箭,“刺客!刺客在哪里!”

褚嫣忙连滚带爬地抄起被子往自己身上罩,哆哆嗦嗦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季夏灼正在打坐,闻言后回头睁开眼,“刺客已经不在了,殿下大可放心安睡,有我给殿下守夜。”

褚嫣这一夜受了不少惊吓,还是个兜不住事儿的半大孩子,方才紧绷着还好,此时最听不得这些话。

这不,人家刚说完,她的眼泪又下了了。

季夏灼没哄过孩子,哪见过这阵仗,试探道,“……我很像鬼吗?”

“嗝!”

褚嫣没憋住,打完嗝忙捂着嘴。

季夏灼:……

好吧,还不如鬼。

倒是褚嫣双颊绯红,羞恼甚至胜过了害怕,想起方才撞着人家还叫人家是“鬼”,季夏灼非但没计较,还好脾气地陪着自己。

褚嫣怕她生气,有点着急,但一开口就变成了,“嗝!兰,嗝!若,我不是,嗝!我……!”

季夏灼刚起身,褚嫣以为她要走忙张开手从床上起来,然而被子缠了满身,猛地一扑失去平衡差点掉下床。

季夏灼眼疾手快一手接住人,另一手递来刚倒好的温水。

“水不太热了,在下去重新烧一壶。”

褚嫣裹着被子像个小团子,团子挣扎着露出小手抢过那杯水一饮而尽,也不再打嗝了。

褚嫣:“不用再烧了,你……别走,好吗?”

季夏灼愣了片刻,闷闷地嗯了一声。

齐国公主身份尊贵,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传言中都是何其娇纵恣睢,其实原本她想她做什么,都是不必问的。

褚嫣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兰若,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季夏灼退后半步,单膝跪下,“在下不敢逾矩,况且意欲行刺的人可能还在周围,在下不敢掉以轻心。”

褚嫣:“没事,不用跪……”

季夏灼:“殿下宅心仁厚,但您本是天皇贵胄,莫要妄自菲薄,其实方才彩蝶丫鬟不应离您五十米开外。”

褚嫣愣了一下,“哦,没事的,可能是我跑得太快她没追上吧。”

季夏灼摇摇头,不肯起来。

确实,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跑多远,相比那个新宫女多半是欺她年幼无依。

褚嫣看着季夏灼端正的身姿,感觉很不一样。很多人都跪她,但只有这人,跪的是她。

褚嫣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也收了孩子气的扭捏,“起来吧,孤知道了。”

季夏灼这才起身。

褚嫣:“方才的暗箭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不怕了,你告诉我吧。”

季夏灼正要张口,窗外冷不丁响起一声尖利的鸦鸣,凄厉瘆人。

褚嫣浑身悚然一惊,再对上季夏灼严肃深邃的双眸,

“殿下,您一定要小心大皇子。”

!!!

翌日,

宫中传来消息。

三公主因为惊吓过度吵着闹着要回自己的府上去,还让人传话给皇上,说她又梦见了宫中鬼魅,早知苦痛这般,还不如让母妃带她一并走了。

皇帝连连扶额,懊悔不已,那日光顾着收拾她那些兄弟们的龃龉,竟然忘了褚嫣对夜宿后宫的深切恐惧,还误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心性的不识大局。

然而君无戏言,既然已经着大皇子亲查此案,褚嫣此番惊惧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贼心虚。

好在褚嫣还指名要求她大皇兄亲自接她回府,并且答应回去就老老实实呆着不往出跑。这样,看起来就挺名正言顺了。

皇帝本就心生愧疚,见他的嫣儿这般懂事,思虑又这般周全,越发地心疼怜爱,即刻应允了她的请求。

于是,

褚嫣便坐上了她大皇兄专门接送的马车。

大皇子,褚隋,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温和儒雅,不显山不露水,无论见到谁都先笑上三分。

但今日,褚嫣却不敢再看他的笑。

两人平平常常行了礼,在马车中相对而坐。

“嫣儿果然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父皇就最偏心你,有好东西总让你先挑,你二皇兄有一回看上好久的物件儿被你挑了去,差点给气哭。”

褚隋语调平和亲切,就像寻常人家的兄长跟弟弟妹妹话家常。

褚嫣也露出浅浅的酒窝,道,“是啊,我那时还小,不懂得长幼有序,父皇宠几次便以为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居然得寸进尺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若不是大皇兄在父皇不看着时也护着我,指不定要被穿多少回小鞋呢。”

兄妹二人相视而笑,气氛十分融洽。

褚隋薄薄的瓷茶盏在指尖把玩,犹疑片刻,仿佛在寻找一个粉身碎骨的落脚地,半天将落未落。

褚嫣却倏尔变了神色,抿唇颦蹙,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人心易变,兄弟阋墙,相煎太急。”

“皇兄,你一定要小心二皇兄!”

褚隋指尖没拿稳,又慌忙探指将欲落的杯盏握住。杯沿溢出些许茶水。

褚隋收敛转瞬即逝的意外之色,抿了一口茶,并不严厉地呵斥道,“胡闹,如何这般说你二哥!”

褚嫣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说季夏灼果然没说错。

但她仍配合着,委屈不不甘地撅嘴含泪道,“是二皇兄有错在先!他往日总逮着我怼就算了,如今,他竟想杀了我!其实哪里是我想出宫,是他派了刺客暗杀我!嫣儿实在走投无路了,想告诉父皇又无凭无据,能信任的人只有皇兄你了!”

毕竟年龄在那儿摆着,其实褚嫣心里确实有点委屈,挤出那两滴猫泪也确实含了几分真心,真心裹着寒心,心里痛骂她的便宜哥。

褚隋果然睁大了眼,掩口作惊讶状,心底飞快盘算。

“皇兄我好怕啊!”褚嫣突然大喊一声,一边将褚隋扑到马车左侧。

褚隋被扑得措不及防,几乎同时,一柄长剑从马车右窗直直刺入。

褚嫣感觉到褚隋浑身剧烈颤抖,看不见的嘴角偷偷上扬。

车外是人仰马翻的嘶鸣,马车猛地停下,车内的两人同时往前栽倒。

“啊!这里居然也有刺客!皇兄,快,跟我一起!”

在褚隋大脑宕机的过程中,褚嫣中气十足地仰头大呼,“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皇兄你快跟着喊啊!”

无奈褚嫣一老摇他袖子,褚隋愣愣地跟着喊了两声没有感情的救命。

车外只听一阵兵刃相接、混合着喧闹的骚动。

等一切归于沉寂,褚嫣终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后,方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

“殿下,刺客已被拿下!”

褚隋不再愣神,下车时,充满疑惑的双眼深深看了眼褚嫣稚嫩的背影。

马车夫被挑翻在地,褚隋往地上瞥了一眼:是沿着喉管齐齐切开的,居然未曾听道他的哪怕一声呼救——那人的剑法之快可想而知。

车幔又被划刺过的痕迹,断成长短不一的几条在风中凌乱,看着还挺狼狈。

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身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就差把刺客俩字儿刻脑门儿了。

“皇兄,谢谢你送我回家,那我们就先走了!”褚嫣如释重负,像只一直被拎着耳朵悬空的小兔子,刚放回地上就蹦蹦跳跳到季夏灼身边儿。

其实虽是事发突然,但车马原本已经行至公主府附近,两人可以直接走回府。

褚嫣刚走两步,褚隋叫了她一声,“嫣儿,你说的不错,从小到大,大哥都是最疼你的,大哥保证以后也是如此,像父皇一样疼你。”

计划里没这句词儿啊。

褚嫣飞快看了眼季夏灼,含混地应了一声。

她此刻对未来的命运尚且无知无觉,也不知道她笑面虎大哥所说的,是以后多久。

褚嫣没敢回头,生怕出错,悄悄问季夏灼,“你偷偷看看他走没走,有没有盯着咱俩看?”

季夏灼还没开口,思维跳脱的褚嫣又问,“对了,他车夫都死了,怎么回去啊?难不成直接驾车?”

季夏灼但笑不语。

褚隋确实还没走,被改装过的车内暗室钻出一人,望着公主府的方向道,“殿下,她们已经进去了,咱们也回去吧。真没想到二皇子居然也按捺不住开始动手,这样正好,算上诬陷五皇子一事,他罪加一等,母妃受宠又如何,皇上最厌弃手足相残……”

“闭嘴!”大皇子卸下温和的面具,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一个小丫头的算计都看不出来吗?趁没人,把地上的尸体都抬上来!”

手下照做后,不经意碰掉了其中一个刺客的面罩,他呀地一声,“这不是咱们昨晚派出去的人吗!”

“没看见除了车夫身边,地上没有新血吗?”大皇子看着远处的公主府,自嘲道,“她这是在提醒孤,她知道孤想做什么,也愿意站在孤这边,呵,难为她演了这么一出戏。她手下确实养了条有用的狗,不过,既然知道孤已有杀心,居然还敢同乘一架马车,小看这丫头了。”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啊!!!车里居然有刺客!”褚嫣吼叫。

季夏灼:“经此一役,大皇子心里应当已有考量,不会再轻易将小殿下当作棋子摆布,他想除掉二皇子,正好你也讨厌他,我们可以乘势而为,帮他一把。”

“啊!!!车里居然有刺客!”褚嫣咆哮。

“皇上那里并非对您不满,那日情况复杂,祺贵人母家连升两级,虽说可能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但她搬出受宠的殿下您,为帝王者,尤其厌恶恃宠而骄和受到哪怕一丝胁迫。”

“啊!!!车里居然有刺客!”褚嫣癫狂。

季夏灼无言,老老实实摘了硬邦邦的护甲,不甚熟练,但极其专注地一下一下给害怕的小孩呼噜毛。

她没说的是,不止在事先约好的公主府门口,自打褚嫣上了便宜大哥的贼车,她便飞檐走壁,绷紧了神经,一路护送,直到听到她的喊声,毫不犹豫地瞬间出手。

当时只道是寻常,懵懂时候或许印象还不深。

但这件尘封在记忆里的小事,在往后许许多多的苦涩年月里,被愈演愈烈地珍藏成了再难割舍的一壶佳酿。

世人只知大梁武商太后执政几十载的国泰民安,却不知那些血雨腥风的雷霆手段背后,支撑她一路走来的,唯有少时的那段念想,和那个用一世护她周全的小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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