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铁青着脸,唤了太医,短短片刻,他竟像似苍老了不少,又说道,“王卿与季将军确实私下有点误会,你们都是忠臣良将,朕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不偏不倚。”
季夏灼笑了,笑声让人不禁震悚,“陛下当真?”
皇帝强撑住脸色,“朕一言九鼎,爱卿不必有疑。”
季夏灼话锋一转,“臣确有一事相求,事关褚尚书!”
皇帝斟酌片刻,但已避无可避,只得说,“爱卿尽可直言。”
“江南之乱,褚尚书功不可没,并尽心尽力一心为国,自不当被亏待。”
季夏灼说这话的时候,旁人嘴上不敢说,但心里真想翻她白眼,亏待人家的不就是她自己么,什么贼喊抓贼!
皇帝谨慎地点点头,听她又要说什么。
季夏灼:“褚尚书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曾经战乱年代,被种种原因耽搁至今,但她已然安稳做了我大梁臣子,无论如何也应该有个归宿。”
皇帝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机械地点点头。
季夏灼抿唇轻笑,盯着皇帝的眼神好似笃定了什么一样。
几日后,朝堂所议的事项才逐渐被忙活起来。
内务府光是置办大婚用的布匹就犯了难,照褚嫣原本的身份来说,无论多么尊贵都不为过;但若只是按照寻常入宫闺秀,又太过清素;而如果是当官家女子来讲,又是闻所未闻的情况。
故而头疼的还不止礼部和大内,民间传闻更是花样百出,对褚嫣身份的非议较之以前,更是甚嚣尘上。茶余饭后的市井小民,明明不懂前齐历史,也为了八卦的谈资,恶补了个七七八八。
相传原齐国三公主身世十分之传奇,母妃魏氏为魏国寻常女子,却在齐王微服私访时一见钟情,两人交换信物、定了终身,本是天作之合的一段佳话。
但等齐王继承大统再寻那魏氏时,却已然物是人非,当年人面桃花只剩了一座小小的孤坟。齐王痛失所爱、悲痛欲绝,幸得一襁褓孤女是魏氏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其实原本帝王家的真情也就那么点儿,说白了,不过是你情我愿又恰巧看对眼的露水姻缘,但因这魏氏撒手人寰,齐王无处发泄的怅悔经年累月,就这么百倍地报偿到了那孤女——也就是后来的三公主身上。
三公主自小是齐国的掌上明珠,地位尊贵无人能及,就连闵王曾入齐为质时,也受惠于她少了不少麻烦。相传二人关系远胜挚友知己,有人将其比拟齐王与魏氏,其间隐秘自不必说。
然三公主后来临危受命,认了她皇兄之子为子,因而不伦不类地成了后来权倾天下的武商太后。但谁都知道她的血脉里才是先齐王最纯正的铁血。
梁齐之战后,成败异变、功业相反,堂堂九五至尊沦为阶下囚,然而她褚嫣还是褚嫣,此般绝境竟也能算无遗策、绝处逢生,好似她走到哪儿,哪儿的人都能自觉地为她所用。
但也有人不服,说她是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指不定用了什么勾引人的下作手段,还有的人说齐国就是罔顾人伦,让什么公主当太后,弄得乱了纲常,这才将罪于天、断了国祚。
无论坊间流言蜚语传成什么样,在初冬的第一场降雪中,京城悄无声息,铺起了十里红妆。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褚嫣,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