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霓连忙跑帮沈卿尘一起挖,她心里骂道要是挖不出整块的黄金就办了你!
拨开最后一层土屑,竟是埋藏着一坛酒?!
来不及问,沈卿尘死死抱着沾满泥土的酒坛匆匆跟着他家掌柜上了马车。段云霓轻轻拍拍他沾了点泥的脑门,嗔笑道,“知不知道,几十万玄甲军都晒着太阳等你一个小瞎子?”
晌午的日头将盔甲铁枪反照出刺眼的光,号角声中,声势浩大的围城之军逐渐退离。
不出几日,江南六省以两江为首率先恢复生产,其余四省虽有波折,但亦逐次兴业,许多地方要员延续旧齐官吏,这些人的名单上还是褚嫣审核盖的戳。
是夜,段云霓睡不着从帐篷里出来,朗月当空,但已离故土百八十里。沈卿尘迷迷糊糊跟出来,段云霓见了他觉得什么都没缺。
段云霓有心调笑,“铺子都典卖了,我又是个瘸子,以后要是吃不起饭可怎么办啊?要不把你卖了吧?以沈公子的姿色,到了梁大都那销金窟不得炙手可热?”
沈卿尘拍拍段云霓摸上他小脸的咸猪手,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别卖我,我帮你赚钱,咱们以后还能买得起小院子。”
段云霓朗声大笑,但怕吵了军爷,又压低声道,“放心,我把铺子卖给了隔壁早就想开布行的张老板,得了挺多钱都在腰上的盘缠里,还有他把自己食肆的几样招牌菜配方教给了我,咱们以后开间饭馆客栈,给我恩人送些吃——是除了季将军的另一个恩人,不过季将军也吃了呢。”
段云霓将怀里留的两块红糖饼递在沈卿尘嘴边,“她原本都说不吃了,但我说当年鸣雁姐也吃过很喜欢的,她于是也吃了——对了你抱那坛子是啥呀?宝贝似的抱着不放还以为是亲娘骨灰呢。”
沈卿尘吃着饼,轻轻咬了咬段云霓的手指,让她乱说,“那时掌柜的收留我的第二年,我偷偷在最香的那棵树下埋进去的。为的是有朝一日,可以拿来求娶掌柜的。”
银月高悬,掩盖不住眼前人脸上动人的红晕,段云霓心下酥麻,头一次恶劣地想着还好他看不到自己红透的耳颊。
“一壶酒就想娶你这么会赚钱的掌柜的?哪有这样的买卖?”
沈卿尘羽睫扑簌,皎洁月光落在他轻咬的唇间,他小心道,“要不,掌柜的娶我可好?”
前途未卜,两人在苍茫旷野、在玄甲重军里,接了一个轻柔如朝露的吻。
几日行军沿途时,所见焦黑土地、断壁残垣,是多年战火所致。野风萧萧,像是这片故土苦难生民的凄然喟叹。
如今天下统一,以后应该不会了。
季夏灼在战马上眺望远方,不消两日便可抵达。顶着风叼上一口红糖饼,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甜兮兮的有什么好吃的。
突然,脊背窜上阵阵寒意,弥漫的杀意不知来自何处。季夏灼定定神,厌恶地凝眉朝手背看去,像有一支无形的箭矢将其射穿,霎时凭空出现的血洞汩汩涌出暗红的血液。
眼睁睁看着好好的皮肉一点点绽开、撕裂、流血的时候甚至是没有痛觉的,直到伤口停止扩大后,那远比这伤口看起来更严重的刺痛猛然袭来。
这一幕着实诡异,要被别人看了估计当场能吓过去,明枪易躲,但这种突如其来、毫无来由,根本无法解释的伤口犹如古战场的孤魂野鬼索命的标记。
季夏灼经历过的九死一生不计其数,这并非多严重的伤口,但她脸色煞白、眼神充满厌恶,以至于前来禀告日常事宜的副将被她这副样子瞬间惊慑,打着颤询问要不要赶快包扎一下。
季夏灼漠然摇头,“不必。”也没用。
“传我的令,全军加速,升全旗、击鼓号,务必在天黑时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