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千凝……千凝出去一整晚都没回来!手机一直打不通!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我好怕她出事了!”
“师父一夜未归?!”北维平的心瞬间揪紧了。
乜心雯和云姑闻讯匆匆赶来:“天哪!这怎么办?快报警吧!”
钱浅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报过了……警察也在找,可是……没有消息……”
老十的预感。
与此同时,老十在自己的住处坐立难安,一股强烈的心悸让他无法平静。他取出三枚古朴的铜钱,凝神聚气,虔诚地为梁千凝占卜。铜钱落地,卦象显现——赫然是坎卦!
“坎者,陷也!大凶之兆!”老十盯着卦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坎为水,主险陷,是六十四卦中象征深陷困境、险象环生的极凶之卦!这预示着梁千凝正身陷绝险之地!他再也无法安坐,猛地收起铜钱,起身就要冲出门去。
刚拉开门便撞上气喘吁吁跑来的北维平。
“十哥!不好了!我师父失踪了!”
“我知道!”老十语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坎卦显象……她此刻,身陷坑穴!方位在……北!”
钱浅、乜心雯、云姑得知老十算出了大致方位,立刻跟着他,顶着尚未完全停歇的雨势,向北方那片幽深的山林进发。
山林搜寻。
一行人艰难地跋涉在雨后泥泞湿滑的山林深处,呼唤声在空寂的林间回荡。
“千凝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危险的地方来?”乜心雯拨开挡路的湿漉漉的藤蔓,又惊又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找到我师父要紧!”北维平焦急万分,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一边用尽力气放声大喊:“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啊?!”
“千凝——!”钱浅、乜心雯、云姑也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呼唤着。
“啊!”走在最前面的北维平突然被一截盘虬的老树根狠狠绊倒!就在他身体前倾,重重摔向泥泞地面的瞬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下方——一个被浓密荒草和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深坑底部,那个失踪了一天一夜、让他们心急如焚的身影——梁千凝!
梁千凝跌落时头部遭受重击,早已昏迷不醒。半个身子浸泡在浑浊冰冷的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若非北维平这一摔,这处隐蔽的深坑极难被发现。
“找到了!在下面!”北维平顾不得疼痛,嘶声大喊。
向来稳重如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十,在听到“找到了”三个字的瞬间,目光触及坑底泥水中那个毫无生气的熟悉身影,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瞬间粉碎!他甚至没等其他人拿出安全绳,眼中只剩下那个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下了数米深的坑底!
泥水溅起,他踉跄着扑到梁千凝身边,迅速脱下自己干燥的外套,小心翼翼又无比迅捷地将冰冷湿透的身体紧紧裹住,然后用力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拥在怀里。那平日里深藏于眼底的担忧、紧张、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失控地刻满了他的脸庞。
“千凝!千凝!醒醒!看着我!”他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一遍遍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梁千凝冰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吃力地睁开一条缝,失温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模糊的视野里,只隐约映出老十那张写满焦灼的脸庞……意识便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万幸,她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救出深坑,火速送进了医院。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安静的病房里。钱浅守在病床边,握着梁千凝微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知道……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不能告诉我的原因,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是怕我承受不住?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有事!看到你这样躺在这里,我……”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梁千凝虚弱地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反手轻轻捏了捏钱浅的手:“傻丫头……别瞎想。世上还有那么多鬼等着我捉,那么多钱等着我赚,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一点皮外伤加着凉,医生都说没事了,养两天就好。”她试图说得轻松,却牵动了额角的伤,轻轻松了口气。
老十站在病房角落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梁千凝苍白的脸上。找到她那一刻的惊心动魄,抱着冰冷身体时那灭顶般的恐惧,彻底撕开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让他无法再回避内心汹涌的情感。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那次关于“八字天克地冲”的沉重对话后,梁千凝那句决绝的“我不会明知是火坑,还非要往下跳——自讨苦吃的事,我不做。”言犹在耳,字字如针……心头百味杂陈,苦涩与渴望激烈地撕扯着他。
几天后,梁千凝出院,但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一次过马路时,她似乎有些心神恍惚,没留意到侧面一辆满载的旧货车正加足马力疾驰而来,锈迹斑斑的车头灯像独眼巨兽般扑近!
“小心车!”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的老十,心脏几乎停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力猛地将她拽回路边!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踉跄了几步。老十惊魂未定。看着梁千凝瞬间煞白的脸,又急又怒地低吼:“低能仔!走路不看路的?!那么大一辆车,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上次摔坏头了?!”
梁千凝胸口剧烈起伏,惊魂甫定。老十看着她失神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奈的心疼,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了然:“我知道……你心里压着太多事。不只是那只逃掉的金甲僵尸……还有……浅浅,你的好姐妹。”
“僵尸被我用神火符重创,短期内应该……”老十低沉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梁千凝强撑的闸门。那只逃走的僵尸带来的压力,对钱浅命运无可避免的担忧,以及深藏心底那份无力回天的恐惧……所有沉重如山的情绪轰然决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绝望猛地冲上鼻尖,瞬间将她淹没。想到未来某一天终将到来的抉择与可能的永别,巨大的悲伤几乎将她撕裂。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汹涌的泪意狠狠憋了回去,只留下眼底一片破碎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