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放!十八万八千八就十八万八千八!”卫先生脸色煞白,慌忙认栽。
回到千凝堂,北维平拎着鼓囊囊的捉鬼袋发愁:“师父,这么多婴怎么处理?”
梁千凝将封印凶戾男童的符郑重折成八卦形,压在供桌香炉下。看着捉鬼袋,她眉头紧锁。上百个弱小无依的婴灵,急需一个安全的新家。她无奈叹气:“看来只能去找那个和尚了。”目标:半山寺。
刚走到楼道,迎面撞上从“十安堂”出来的老十——巧的是,他手里也拿着个捉鬼袋。两人目光一碰,目的地心照不宣。
“刚好,我也有事找无求大师。”老十得知她去向,主动提议,“一起?”
“不必。”梁千凝再次干脆拒绝。
老十碰壁已成习惯。
半山脚下,两人下车徒步。在地藏王菩萨殿,见到了住持无求大师。大师捻着念珠,棕袍外披百衲袈裟,金丝眼镜后是慈眉善目,未语先笑。
“都是贪钱的人,客套话就免了。”梁千凝快人快语,直接把鼓囊囊的捉鬼袋放桌上,“开门见山,我没地方安置它们。”
无求大师一看是婴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梁千凝轻叹:“胎儿三月成形,灵魂方来投胎。投胎不易,或熬不过生产,或胎死腹中,成了非人非鬼的婴灵。无衣无食,无处栖身,弱小受欺,寿元未尽又无法投胎。唯有石像塑身,给它们栖身之所,诵经超度,待寿尽往生。”
无求大师颔首认同,然后慢悠悠地掐指算了起来。
梁千凝一看就急了:“半山寺这么大!你们和尚天天念经,念一遍是念,念两遍也是念!不就几块石头的事吗?又想坑我钱?”
“呵呵,怎么会,贫僧岂是那种人。”
“那你要多少?”梁千凝警惕地问。
“不多,不多。”无求大师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一百零八万八千八。”
“一百零八万八千八?!”梁千凝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可放眼九城,能妥善安置超度如此多婴灵的,也只有半山寺这“奸商和尚”。梁千凝心疼得抽冷气,咬牙切齿掏出支票,“啪”地拍在桌上:“收了我的钱,可要给我照顾好它们!”
“那是自然,梁施主大可放心。”无求大师笑容可掬,收钱动作快如闪电。
“平时喊我‘梁掌门’,坑钱就喊‘梁施主’!”梁千凝愤愤不平,尤其看到旁边站着的老十——同样是托孤魂野鬼给这高僧,他只收两百块!她指着老十质问,“佛家不是说‘佛无分别心,众生平等’?为什么收我一百零八万八千八,收他就两百?!”
无求大师捻着佛珠,笑得高深莫测:“正所谓,智者多虑,能者多劳嘛。”
“摆明了坑我!”梁千凝气得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哎!”老十忙告辞,快步追出。
无求大师望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笑着摇头低语:“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老十几步追上闷头下台阶的梁千凝:“其实……那些钱,大师也是拿去做善事。”
梁千凝正没好气,一听“做善事”更是火上浇油:“哦!拿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去做善事?好大的善心!”
老十一噎,讷讷道:“不管怎么说,做善事终归是好事。一善挡三灾,会有福报的。”
“福报?”梁千凝猛地停步,回头讥诮地看他,眼神锐利,“我师父生前曾经说过,行善当发乎于心,而非图那点福报?为福报行善,做再多也枉然!”她上下打量着老十,语带嘲讽,“你这么信‘一善挡三灾’,十单九单义务劳动,入不敷出,做了那么多善事,福报在哪儿?”
老十灵机一动,笑着脱口而出:“我的福报,不就在我眼前!”
“不知道你说什么!”梁千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老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了然。他看出来了,梁千凝嘴上贪钱,内心却极善。否则,以她的本事,大可将那些鬼、那些婴灵打得魂飞魄散,何须破费百万去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