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夜晚。

我从项目中抽身，和池年一起，带着已经长到我们腰间一般高的小甲和稍矮半头的小乙在粤东吃了饭，然后传送回离池年家最近的会馆。

回家的路上，树林昏暗，微风拂面。

小乙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化出翅膀追着萤火虫飞到了高处的枝杈上，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个灌木丛里摸出来的酸甜脆果往嘴里送，被甜了嘴后咯咯地乐。

小甲自认自己是家里最靠谱的哥哥。他在小乙后面，一边紧张盯着师弟坐在高处歪歪扭扭摇晃的身子，一边跟着飞过去昂声提醒着让他当心些。但到底不过大了两岁，不说小乙，小甲在妖精之中也完全还是个孩子的年龄，没一会儿，两人就玩做了一团。

我注视着他们玩闹，嘴边挂着不知何时而起的笑。眨了眨眼，我将目光投向与我并肩之人的身上。

比起初见，几十年过去，平日里的池年眉眼间稳重沉静是多了几分，但他仍是会习惯性的眉头紧蹙，让人觉得怕不是又有什么事惹了池长老生气，怎么今天又是这般气凶。

但此刻、以及每一次看着弟子们的时候，池年的眼神总是平和而安静的，专注、却也放松。在这个时候去观察他就能发现，他已经没那么凶了。

池年察觉到身边人脚步慢了下来，微微一顿，侧头垂眸，询问道：“怎么了？”

而当他看向我的时候......

虽已看过不止千百次，但对上那目光之时，我再一次眼睛一颤。

“......池年。”

他的目光疑惑但认真：“嗯。”

我有些迟疑：“我......”

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我。

吸气，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掏出手机。

“啊，哪吒。”看清名字后，我轻笑，接通了电话，“稍等......哪吒？你又怎么了？哈？你小子你敢......”

我微微侧身，开始和哪吒拌嘴，由此，错过了池年微变、又很快阖眸掩去的神情。

“哎，这个人啊。”都在使诈把工作往对方头上安的我和哪吒最后各退一步，被气笑的我愤怒地挂了电话。

啊，刚要说什么来着？

我的思路被打乱，本就长时间高强度工作的脑子一团浆糊。

见池年没吭声，我便先笑着摸了摸一脸担忧来问我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的、但嘴乖手诚实地搂着我的腰的两只小蝙蝠，在我给出承诺，至少明天还能再陪他们玩一天后，两个孩子又拉着手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我正想开口，池年却先一步问：“你和哪吒......现在很熟了吗？”

我一愣，笑道：“当然，毕竟可是基本上天天见面，我和他关系不错——况且哪吒性格和我挺合的。”

“......这样。”池年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平日和他，都是一直在老君阁吗？”

我不太理解他具体问的什么，毕竟按理说我们的工作内容，对于是长老的池年来说应该有部分是开放的，他应该知晓才对：“是的吧？嗯，差不多。毕竟工作要求如此，我们平常基本都住老君阁，为了方便交流。哪吒就住我隔壁呢。”但住得近其实主要是为了方便一起摸鱼打游戏来着。

“哈？隔......！”他猛地回头，声音扬起，但迎着我茫然的眼神后，又讷讷收回话头，道，“你没有被禁足，怎么不回家？”

“麻烦嘛，来来回回的，而且——”

我意识到了什么，话语稍微一顿，很快接道：“家中无人。最近师父在忙，师姐也在忙，我回去有何意义？”

池年垂眸，半晌没有说话。

我等待着，以为这次的对话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时，池年的声音先一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