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若残破的沉船，本该永眠于冥海，却反常的从一片血腥的混沌深渊中缓缓上浮。

理智知晓身体早已支离破碎，痛觉似乎被碾成了粉末，混在无处不在的粘稠里。然而，那一点残存的神志却异常清晰，对于活着的追求依然强烈，如同冰层下奋力挣扎的游鱼。

随着上浮压力减轻，她脱离水面，似乎腾空于风。

风起，飘离，不知距离，只是一瞬而已。而在察觉到松快前，寒冷，一种能刺穿骨髓、冻结血液的寒意率先攫住了她。这寒意最开始似乎来自外界，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一阵天旋地转但又异常轻巧的融合后，那寒意就是从自己破碎的魂灵内部、从每一道撕裂的伤口深处弥漫开来，带着一种金属的锈腥，却似乎在修补着她的魂灵。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眉睫轻颤，她茫然，不知这突然对于身体的掌控感由何而来。

而在她感知到肉身的那一刹，灵魂破碎的苦痛一瞬消弭，只余下了那浓烈、粘滞、带着铁锈般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与彻骨却并未带来疼痛的冰冷。

随着魂灵补全，她的感知恢复了。

【......这......怎么.....事......这是谁？】

【玄离去北域......重伤......发现是双......空间......冰系分身......】

【那这也不对吧......怎么是女......】

声音，好远。

还没等她理解那只言片语所蕴含的意思，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个人几百年的记忆。

几百年的时光尘埃、庞杂的知识碎片、完全陌生的情感烙印，以及最为深刻的、数不尽的、一遍又一遍的那裹挟着喜爱、痛苦、悔恨、愧疚、思念等等情感的呼唤。

-

“.......”

“哎哎，她张嘴了！”

有人在惊呼。

“安静，听听她要说什么？”

泪落下，成冰。

她唤出了记忆里那被人落在笔下、喊在口中、藏在心底的名字。

“......清......凝......”

在一片死寂中，她终于晕了过去。

-

“你的名字？”

我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缩在山洞最里的一大坨黑色毛绒大狗，想了想，回道：“......凝？好像叫阿凝。”

“......”大狗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不是跟我的记忆混淆了？”

我确定答道：“不是，我仅剩的记忆里有别人喊我阿凝的画面。”

又是沉默，风挂起飘散的灵，玄离落在了我的面前。

他身上仍挂着去北域单挑那迦手下留下的伤，脸色不太好看，神情倒是比起记忆里的近两百年里的常态而言还算轻松——我怀疑是实在对我的存在太过好奇的缘故。

也是，根据那些以老君为首，发现玄离快醒后便对我稍作解释后急忙撤离的人......啊不，仙人以及神们所言，都对我的情况大为震撼，评价为千年难遇的清奇的巧合与绝对的奇迹。

首先，我生前为人类，我死了。

其次，大概率我生前的天赋极高且能力不弱，死后虽记忆遗失大半，魂灵却并未完全消散。

接着，我逐渐破碎的魂灵飘荡于此，恰逢重伤且正在发掘双灵质空间的玄离能力不稳，新的冰系灵质空间里的灵质暴走。作为有天赋的妖精，玄离新的灵质空间内天生具有一个分身，只是由于新的灵质空间发掘晚且不稳定，分身并未完全凝结。暴走的灵质引起了分身的脱离，好巧不巧我的魂灵又被暴走的灵质乱流吸引，二者融合。

至此，玄离分身补全，我的魂灵与之融合，获得新生。

“以上。”我已经忘记了生前的所有，只记得自己名为阿凝，此时顶着和玄离至少七分像的脸，一双紫色的眼瞳注视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我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也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所以主动解释道，“至于那位大人，是发现你突然疑似分裂了，所以才来看看。其余人则是发现我的情况太过特殊，所以喊来帮忙确认以及稳定的。”

我眨眨眼：“万分感谢你的再造之恩。且，治了你就是顺便而已，不是可怜你，别多想。”

本来聚精会神听着的玄离一哽，龇牙咧嘴：“谁多想了！”

他冷哼，皱着眉安静了下来，我也不怕他那张臭脸，神情平淡，抱膝坐在山洞的洞口处，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巨木。

“你倒是轻快。”不知过了多久，他坐在了我的身边，看向我指尖缠绕的枝蔓，挑眉，“以我冰系的分身为载体，居然最先掌控的是木系？”

“毕竟继承了你的记忆。”我先回答了他第一句话，我知道他不会在意记忆被我所知这件事，“虽然某种意义上我依旧是你的分身，甚至能随意进入你的灵质空间，但那位说，你的分身只为我的初始载体，在融合补全中，最终是我原本的魂灵占据了主导，本色依旧是我，甚至你身死分身一起消散这条都不会限制我——你给予我的，是真正的‘复活’——甚至我的种族也变成了天赋更甚的妖精。”

我挥去了枝蔓，翻掌，一根小小的冰凌凝结在手心，“冰系自然也可以，只是没有原本的木系‘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