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秦欢欢不屑跟这些人计较。

她站在一小片刚刚清空出来的区域中央，剧烈地喘息着。她原本颜色清丽的衣裙早已被暗红与污浊覆盖，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分不清是汗是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火辣辣的痛，喉头一股接一股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她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和汗，视线里，更多的黑影正从城外破损的防线缺口处涌来。体型硕大、披着骨甲的铁甲犀，行动如风、利爪闪着幽光的影爪豹，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形态扭曲、不断滴落腐蚀粘液的魔物……

“左边！顶住！” 有人声嘶力竭地呐喊。

不用他喊，秦欢欢已经动了。她足尖在堆积的魔兽尸体上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头铁甲犀的凶猛冲撞。那庞大的身躯带起的恶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身在半空，她双手疾速掐诀，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被强行挤压出来，数道淡粉色的灵光如利刃般斩向侧面扑来的几头低阶影狼。

灵光过处，影狼哀嚎着被切成数段。但施展这术法的代价是她又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落地，几乎站立不稳。

不行，灵力快要耗尽了。

从魔潮突破外围警戒线，冲击这座摇摇欲坠的临渊城开始，她已经不眠不休地厮杀了近一天一夜。

丹田气海如同被彻底掏空的井，只剩下些许湿漉的泥沙。经脉也因为过度压榨而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

她想起离开合欢宗时，云长老那双淡漠得不见底的眼睛，想起自己递上那支凝露钗时，他甚至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真是……浪费时间。与其在那人身上耗尽心神，求那虚无缥缈的庇佑，不如靠另外其他男子。

天下男子众多，不在乎一两个。

“小心！” 身后传来碧云带着哭腔的惊呼。

秦欢欢猛地回头，只见一头潜地魔蚓不知何时突破了前方修士的阻拦，从地下钻出，张开花瓣状、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一名吓呆了、只有炼气期修为的年轻修士当头咬下。

那少年脸色惨白，连最基本的防御法诀都忘了施展。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调动那微薄的灵力。秦欢欢完全是凭借本能，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沟通了那个与她性命交修的存在。

“小藤——！”

一道翠绿色的影子自她腕间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那并非实体藤蔓，而是带着盎然生机与锐利杀机的木系灵力具现。绿影如枪，精准无比地贯入那魔蚓张开的口器深处，然后猛地一绞！

“噗嗤！”

粘稠的墨绿色汁液爆开。魔蚓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发出刺耳的嘶鸣，随即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那捡回一条命的年轻修士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看向秦欢欢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秦欢欢却顾不上他。

青藤这一击救下了人，却也如同一个信号，引来了更多魔兽的注意。尤其是那头刚刚冲过去的铁甲犀，它调转庞大的身躯，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这个让它感到威胁的“小虫子”。

沉重的蹄爪踏碎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催命的战鼓。铁甲犀低下头，那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独角对准了秦欢欢，后蹄蹬地，发动了冲锋！地面为之震颤，速度与力量结合，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躲不开！

秦欢欢瞳孔骤缩。这一击的威势，远超她之前应对的任何一次。硬抗，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她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近乎麻木的神经，双手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结印。丹田内，那干涸的“井底”被强行榨出最后几近枯竭的灵力，疯狂涌入经脉。

“千丝缚！”

她清咤一声，声音带着血沫。

无数道比发丝还细、却坚韧无比的粉色灵丝从她体内迸发，并非攻向铁甲犀，而是迅速在她身前交织，层层叠叠，形成一张巨大而繁复的灵网。灵网之上，光华流转，带着一股靡靡的、引人沉沦的魅惑之力，这是合欢宗功法独有的特质。

轰！

铁甲犀一头撞上了灵网。预想中灵网瞬间破碎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千丝万缕的灵丝极具韧性，竟生生将那狂暴的冲势阻滞了一瞬。灵丝深深嵌入铁甲犀头部的骨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粉色的魅惑灵光试图钻入其识海，扰乱其凶性。

然而，等级的差距终究太大。铁甲犀只是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周身魔气汹涌，猛地一挣！

嗤啦——！

灵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反噬之力如重锤般狠狠砸在秦欢欢胸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