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康被抓进去了。
那天的日头正烈,街道马蹄声从街尾响到街头,惊得没交保护费的小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
二十匹黑马踏尘而来,马背上的大理寺衙役从未如此威风过。
“奉大理寺令!缉拿要犯周定康!闲人退避!”
明明不用浩浩荡荡,但有人偏要让全城百姓都知晓今日盛事。
大理寺门口一向低调惯了的张槑叹道:“昀,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惹礼部的人报复?”
慕容云一本正经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把礼部的人一并抓了!”
此话深得人心,张槑捋了捋胡子,忍住没笑出声。
一旁的慕容云乐开花,她这领导,为皇帝办事还挺好的,提前告知皇帝,有皇帝为他们保驾护航,干掉哪个部都是小事。
周定康被绑在牢车上一路游街回到大理寺,吃了不少鸡蛋和菜叶子,补充了丰富的营养。
民众大快人心,还没等礼部那批人缓过来,慕容云又在朝堂上请求重启科举舞弊案。
“周定康一事可以见得,有人抹去他舞弊的嫌疑,在下想再翻阅他的卷子进行答案比对,却丢失了,找不到了。
三个月,就没了。
陛下,礼部手眼遮天啊——”
皇帝当日罢免了礼部尚书的职位,同意彻查科举舞弊案,还要彻查礼部。
兵部尚书越铁青这嘴出了朝堂后就合不住,他三天两头跑去跟大皇子李全合谋。
越铁青:“二皇子一走,皇上手下的人哐哐拿礼部开刀,偏心之意还不够明显吗?”
李全点头,完全同意。
六皇子李惔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想不出来具体原因:“会这么简单……吗?”
越铁青:“放心,咱们走的是武举赛道,科举舞弊查不到我们头上。”
大理寺不厌其烦地找到参加会试的各个书院的学子,每日都有不少人进出大理寺,清冷怨气极重的断案之地,烟火气足了起来。
周定康叛了斩头,其他亲人一并流放。周坤关押在大理寺,等彻查礼部一事了结后才能断定他的罪行轻重。
礼部无首,朝堂混乱。吏部尚书见机行事,暗暗刷了几次郑源的存在。
皇帝擢升郑源为礼部侍郎,原礼部侍郎邵能擢升为礼部尚书。
慕容云再见到郑源时,阿谀道:“郑兄不愧英才,这么快就到这个位置,多少人羡慕的差事啊!”
肥差啊,礼部捞油水简单!
郑源:“有大理寺盯着,我不敢。”
大理寺在民众心中俨如天神正义降临,但在官宦嘴里,大理寺中尤其是慕容云,比阴曹地府的阎王爷还可怕。
慕容云拍拍他的肩,“不必紧张,你的官位得来正当,我不抓你。”
郑源凑近道:“你的好友上官,这次居然能抓到江南漕运幕后黑手,定有你的断案功劳吧?但他当上户部侍郎,你可没升官。”
都这个时候还挑拨她和上官的关系。
慕容云叹道:“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郑源小声道:“不如我给你几个线索,你来侦破,就当还你人情了。”
慕容云:“多谢郑兄!”
上官玄‘去了’江南回来,居然查到尹兆府和河间府互通有无的罪证,杀人越货,强迫渔民,证据完整,朝野震惊。
知情之人震惊,该杀的人都已经杀完了,证据还能找出来。
皇上大喜,给上官玄提官阶了。
而江南一案由地方官员审查,交由大理寺断案。
慕容云坐在案桌前,书吏一句一句念到河间府杀人罪行,悄悄抹掉眼泪。
半个月后,周坤在牢狱中听到了河间府死士被抓的消息,杨亚那厮毫不犹豫报出他的名字。
大牢门打开了,有人探监。
周府所有人流放了,没有人来了看他的,周坤闭着眼。
“周坤。”
一道女声。
“定心!”周坤以为是他的庶女,“怎么是你!你没死!”
看到谢媛,周坤恍然大悟:“怪不得,死士被抓,河间府线索也被捡起来了,原来是你。”
谢媛给狱卒点心,狱卒非常识相地边吃边退到大牢门外。
谢媛咬着牙:“是啊,你亲手送我去当的死士,父亲,送给杨亚当女儿。
才换得河间府总督愿意相信你,还好你放弃了我,否则我也会跟周定心一样,成了阶下奴!”
都说周坤疼爱女儿,府上庶女日日穿金戴银,行头胜过官宦嫡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周定心就是嫡女,而当时为了骗得杨亚信任,周坤送过去的是假嫡女周媛。
成了质女后,杨亚对她很好,察觉到她生了异心后,毫不犹豫地派杀手杀了她。
而周坤此时利益早与杨亚相连,无需质女作保,死了谢媛也无所谓。
周坤脸上无悔,“拿得起,放得下。我输给你们,愿赌服输。”
……
千秋节到了,京城的冬天很繁华,百姓们裹着棉衣袄子,脸上洋溢幸福。
此次千秋宴座位让翰林院徐午来拟定,徐午已然没了刚入朝时的稚气,行为举止带着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