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书院处于靠近京城偏僻的一处山,在这里求学的大多是勤奋苦读的穷书生。
慕容昀通过考核后,不少人瞧着宋奇日渐圆润的肚子,暗暗生了羡慕,时不时同慕容昀打招呼,有机会掉落好吃的。
膳堂。
有心之人张望,“慕容去哪了?”
肖恒讥讽:“慕容偷吃祠堂糕点,中毒吐血,还没醒来呢。”
郑源一大早跟着王夫子气势汹汹地去上斋抓贼的事传开了,如今肖恒和郑源走得近,这话一说出去,那贼八九不离十是慕容昀了,你一句我一句,坐实慕容的贼名。
今日学堂上的郑源坐得比以往都要板正,同学路过好奇问:“偷吃糕点怎么处理呢?”
“同窗之间,我也不想太为难他,但,糕点丢了好几回,屡教不改着实有些过分,怕是我想保他也有心无力呀!”
同窗点点头,一副正义模样:“他有钱还偷糕点,不配得到郑兄同情!”
郑源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唉,人的际遇兜兜转转的,遇到点事也正常。”
其他人一听,心中升起别样的想法——慕容莫非真的家道中落?
于子洋在膳堂里吃包子,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怪不得,慕容近来只穿那两件光鲜的衣服,兜里大概没银子了。”
“糕点偷了好几回,怕是进来书院不久就穷了。”
“那他之前带着宋奇吃香的喝辣的,全是装出来的?”
“谁知道呢!”
于子洋对着包子狠狠咬了两口,里面露出翠绿的青菜。
他不想做任何解释,他不喜欢慕容昀,后面慕容昀也一定会供出他来,到时候走的人就是他了。还不如让郑源他们办事速度快点,在慕容昏迷时就赶走他。
他算了算袖口里的银子,还有二两,足够付得起给慕容昀的药草钱了。
“嬷嬷,再多给两勺白粥,吃不饱呢!”宋奇手里的大碗对粥桶晃了晃。
那嬷嬷眯着眼睛笑,“又是你呀!多给你点!吃多点啊吃多点!”
读书人最忌讳‘为三斗米折腰’,同窗鄙夷的目光:“这人的腰都要掉粥桶里了!丢人!”
于子洋径直走了过去,二两银子塞宋奇手上:“这银子还给慕容。”
宋奇正要撸起袖子和同窗们吵两句,银子冰凉的触感以及散发的味道让他一时愣住:“这钱……你亲自拿给他,我没法收。”
宋奇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但慕容怎会偷糕点!一定是有人污蔑,至于房间里的于子洋,他不懂其中利害,干脆拒绝。
可对方不耐烦:“我懒得看他,不想欠他人情。”
宋奇挠挠头,一脸纯真无辜:“欠了人情还是得过去看看他吧?”
同窗的风凉话就开始来了,“哎哟,连于子洋都给慕容几个送银子,看样子真穷得叮当响了!”
宋奇等于子洋解释,他也好奇发生何事,上官照顾慕容,沉默寡言了许多,不肯同他说。
于子洋没理会,那些人的嘴更收不住。
“你忘了?当时慕容和郑源赌,要把于子洋让过去,如今于子洋已经是慕容那边的人了!”
宋奇忍无可忍,“读书人整日说他人是非,无聊透顶!和我们玩怎么了,于子洋这是弃暗投明。”说着还要把手里的粥佯装要倒在他们身上。
那粥表面还散发着热气,把他们吓一跳,赶紧往后退。
“错了!错了!以后不在你面前乱说话。”
人人都知道宋奇是个冲动的,万一他脾气一上来,给他们的脸整毁容了,当官就彻底没指望了。
于子洋捏着银子,疑惑地看宋奇——他干嘛为自己说话,他俩关系也不好。
宋奇对他挑眉:“跟我一起看望慕容,他要是醒了看到你会很高兴。”
“算了。”于子洋不信,收了东西去学堂背书。
宋奇一路端着粥回到上官房间,“慕容你醒了!终于!你昏睡了一个上午!”
慕容昀揉着胸口,脑子回荡着系统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若宿主再次利用系统改变他人命运,可能身体无法承受,导致休克]
她脸色虚弱,眼神中透着怒意,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很差劲。
“于子洋呢?他没事吧?”
宋奇:“他在膳堂,能有啥事?我俩刚才遇到了,他想还你二两银子,我没收,怕他欠你五两,他要是谎报怎么办。”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上官玄调动碗里的羹勺,给她盖好被子:“重新躺下,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郎中说了,你是劳累过度,气血两空。”
宋奇倒好水放在桌前,等慕容口渴就立刻递上,他欲言又止,等慕容喝了大半碗粥,才开口:“那些人说你偷了糕点,都说要赶你出书院,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云想了想:“这样也好,待会我去找夫子们。”
茶杯哐当一下跌回桌面,宋奇:“你真要离开?那我……我和上官怎么办。”
上官玄启唇:“我陪你去。”
“我也去,我也去!”宋奇喊。
慕容云回了趟房间,在小暗格里倒腾翻找,上官玄跟在她后面,想到抱起她的触感,轻声道:“你要多吃一些,太瘦太轻一旦生病很危险。”
“我体格小,自然轻点。”慕容云在最底层找到东西,放在袖口里,对他笑道。
女孩子不轻点还得了,还好上官玄在男女身体上木木的。
上官玄抿唇,还想问为何抱着他身体有股异样感,但怕是会引人笑话,转而问:“你帮魏婆,为何?”
“看不过眼就帮。”慕容云关上房间门,轻飘飘吐露:“不过,魏婆和我外祖母有几分神似。”
*
下午堂上,王夫子的课,夫子还未到场。
于子洋背完学过的文章,打开竹筒喝水休息,赵明远跟着其他人一起进来。
“刚刚路过后院,慕容在夫子静室那!
“下午有好戏看。”
“没有爹做靠山,看他这次还怎么嚣张。”
于子洋不语,一味喝水,从心里直打鼓忐忑到平静似水,今日被赶下山的人会是他。
相比于其他两位夫子清瘦,王夫子身材微胖,走路不慌不忙,总是和蔼对人,可他处罚学生也是最厉害的。他进来学堂,所有人期待起来。
郑源目光追随王夫子,半扬下巴,他从慕容昀进来的第一天就不喜欢,夺走了其他人注视和讨论,那些目光本来属于他。可台上的王夫子神情淡淡,什么也没说。
“上课。”
没人敢主动提起,郑源眼神暗示肖恒,肖恒坐他身后,频频回头引人注意,观感不好。
“何事?”王夫子正讲解田赋论,微微蹙眉,依旧关心道:“可是身子不适?”
郑源站起来:“夫子,你交代我糕点失窃一事,调查结果我已禀报赵学士。”
王夫子放下手中的书,笑容慢慢没了,“说说看,你的调查结果。”
郑源愣了愣,夫子明知故问,大概想让全部学子都知晓慕容昀的罪行,赶他下山才能名正言顺,于是他正了正色:“前几次糕点丢失,疑似鸟儿所为,于是学生按夫子吩咐,偷偷提前在糕点中下了毒。今早学生发现糕点失窃,一路顺着糕点遗落痕迹追查到慕容房间。”
“学生亲眼看着慕容昀因中毒而吐血晕倒,可以断定前几次糕点失窃乃人为,而慕容正是那贼人。”
“按照青山书院院规,屡次偷窃不改者,当赶下山,剥夺青山学子身份,切勿丢了书院名声。”
郑源音调铿锵有力,字字精切,异常坚定,浑身散发正义感,他享受着其他人艳羡佩服的目光,忽视了王夫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夫子敲了敲戒尺,“话都说到这里,我也做个表态。”
学堂躁动不安起来,他们纷纷望向慕容昀,带着可怜、讥笑、得意。
宋奇僵硬地扭过头,“慕容……”
慕容云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
上官玄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明明也看不惯慕容昀的纨绔作风,还三番几次调查慕容昀,可望着王夫子时,他心底却不想听到慕容被逐下山。
王夫子:“之前几次都是鸟儿偷食,慕容昀想了解一下鸟儿爱吃桃糕的原因,因而尝了一口,谁料到中了毒,一路跌跌撞撞才落下的糕点粉末。他这次并未提前报备就吃桃糕,确实不对,可并非偷窃,他方才特意来到我面前赔罪,还捐了一千两银子给书院。”
一千两!
书院学堂瞬间安静,大气不敢呼,赵明远弱弱举手问:“夫子,方才一时分心,慕容捐了多少?”
“一千两。”王夫子重新拿起田赋论,嘴角带笑,“听清楚了吗?若慕容真是偷吃之人,他手中的一千两能买多少桃糕?何苦来祠堂吃过夜的糕点。”
郑源双手揪着袖口,“可是……”
“夫子说的对!”肖恒从后面喊道,擅自离开座位,轻按郑源的肩膀,“夫子慧眼如炬,断案有方!”
其他人跟着附和起来,心中的震惊久久难以褪去,一千两啊!
上回慕容和郑源打赌,大家都以为一千两说出来是打肿脸充胖子,真要拿出来慕容不得放血?可谁能想到,这笔银子对慕容昀来说轻飘飘的,一口桃糕就能随手捐了,自己中了毒还捐钱,怪不得夫子愿意替他说话。
于子洋余光瞥了眼地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筐,他学着其他人往后看慕容昀,可慕容昀低头写毛笔字,对周身的事毫不在意,似乎这次事情的主角不是她一般。
*
慕容云总穿鲜艳衣裳,在书院里显得特别扎眼,和大家格格不入。
近些日子,她反思自己,开始穿低调的衣裳。
吃饭时,慕容云笑嘻嘻地掰了半个肉包子,放进上官玄碗里,说道:
“上官,你给我两件衣裳,这样我就不用出去外面挑了。”慕容云笑嘻嘻地掰开一半的肉包子送到他碗中。
宋奇不服气,“我要!我也要!肉包子!”
慕容云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整个包子,“又没说不给你吃。”
宋奇咧嘴笑,跟着慕容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好,日子过得美。
“可以,过几日给你。”上官玄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用他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筷子,夹起咸菜,再配上肉包子,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优雅,太优雅了。”
慕容云端详着上官吃饭姿势,大胆欣赏美男子,不禁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