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明吓得一蹦,差点跳起来,回头看见王雪梅穿着绿军装,领口别着红十字徽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换好药了?我刚好要下班,正好一起回家。” 王雪梅的目光在霄明和钱方艳之间打了个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嫂、嫂子!” 霄明像见了救星,又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抬眼瞟了钱方艳一眼,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王雪梅早看见他对着钱方艳红透的脸,刚开始还以为这傻小子动了心思,走近了才认出是霄礼提过的那个女知青 —— 肖明的对象。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霄明身边站了站,像堵墙似的隔开两人,对钱方艳点了点头:“钱同志也在啊?我们先回去了。”
钱方艳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霄明的耳朵还红得发亮,像涂了胭脂。王雪梅时不时扭头跟他说句什么,他就猛地缩一下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站在医院门口,望着远处抽芽的杨树,杨絮像雪似的飘过来,落在她的军帽上。突然有点明白 —— 或许传记里的 “霄明”,从来就不是两个,只是她记混了细节,亦或者是她找错了人。可那她应该怎么改正这个错误呢?她来这儿就是为了找到霄明将军成为他的妻子,可现在却连人都认不清了。
回家的路上,风卷着杨絮扑在脸上,像小虫子在爬。王雪梅看霄明还在发愣,眼神飘忽不定,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后脑勺:“想啥呢?脸还红着。”
霄明猛地回神,慌忙摆手:“没、没想啥。” 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得不稳。
“我可告诉你,” 王雪梅收了笑,语气沉了沉,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全军区谁不知道钱同志是肖明的对象?你可不能犯糊涂,你俩虽同名,可作风问题不能含糊。真要是闹出啥闲话,不用外人说,你哥那脾气,能打断你的腿。”
这话像盆冷水,“哗” 地浇在霄明头上,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 是啊,肖明不止是他的兄弟,还是一名保家卫国的战士,此刻说不定正坑着抢在训练呢。他怎么能有这种荒唐念头?简直是对不起兄弟。
“嫂子,我知道了。” 他攥紧了没受伤的右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我再也不会了。”
风里的凉意似乎更重了些,吹得路边的柳枝沙沙响,像在低声提醒着什么。霄明望着远处军区家属院的方向,一排排灰扑扑的平房在暮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点莫名的牵动还在,像根细细的线牵着,只是多了层沉甸甸的克制,压得他喘不过气。1961 年的春末 ,连风都带着规矩,容不得半分越界的心思。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狠狠压下去,一步一步跟着王雪梅往家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到了家属院门口,王雪梅停下脚步,又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是嫂子说你,你这年纪也该想想正经事了。齐护士人不错,又能干,这次你受伤刚好还是她给你你包扎的……”
霄明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的。他赶紧打断:“嫂子,我知道分寸。”
王雪梅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往家里走。霄明站在原地,看着嫂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块浸了水的抹布。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那是和平年代最动听的声音。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相机,想起战场上的硝烟,想起肖明憨厚的笑脸,想起钱方艳亮闪闪的眼睛,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他转身往自己简易的工作间走去,脚步坚定了些。有些念头,就像不该开在战场上的花,注定要被风雪掩埋。他的战场在镜头里,在那些需要被记录的真相里,而不是在儿女情长的糊涂账里。院子里的杨絮还在飘,像在为他的决心作证,也像在诉说着这个春天里,一个年轻人关于克制与成长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