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营长,来打饭啊。”
刘图图没说话,微微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从王大海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情,被同情的莫名其妙。
王大海这人性子直,是个不能藏秘密的性子,昨天的事情虽然被警告不得乱说,可经不住他同情刘图图,看到人可不就想安慰下对方。
知道不能说,又想安慰对方,可把王大海难为坏了。
打饭的时候,手一哆嗦,打多了一些。
刘图图是营长,一般兵也没有像王大海那么傻的,即使看到他陶瓷缸子里的饭多了些,也不会直接发问。
刘图图却不行了,他作为营长更要以身作则,发现后直接不悦的看着对方,“王大海,你这手要是不准,就换一个人打饭。”
部队是有伙食标准,他们团里的标准基本上是一个人一天的饭钱要控制在1毛钱之内,一日三餐,青菜是最多的菜色,入秋后大家的菜色就会变成大白菜、胡萝卜、土豆这些蔬菜等等,如果有幸在后山猎到猎物,那天大家就能高兴的跟打了鸡血一般,跑到炊事班等待添菜。
8147团的炊事班里有些有经验的老兵,他们在炊事班后边的空地上围了个菜园子,弄了个猪圈,补充团里的吃食。猪圈里现在有两头小猪,这两头小猪在团里地位超然,被团里的兵好吃好喝的侍候着,大家盼望着过节过年时杀猪,吃一顿美美的红烧肉。
团里的主食一般的米饭和馒头,米饭按照一餐3两的标准,馒头一人两到三个,馒头基本是用白面和玉米面一起蒸出来的,泛着黄很有嚼劲,除了各别南方来的兵,部队里的兵都喜欢吃馒头,顶饿。
团里都是男人,干的都是体力活吃的也多,这个标准只能吃个半饱,刘图图多打走一些,就会有人少吃一些,这是部队不允许的事情。
“没有,没有。我手秃噜了。”王大海厚脸皮的从陶瓷缸子里又舀出了一些递给刘图图。“刘营长,给。刚出锅的,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烫,慢慢吃不要着急啊。”
刘图图睨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跟个二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刘图图抿着嘴,接过陶瓷缸子快步的往外走,前几天听小芳说他们家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今天的菜色还不错,他想留着给小芳吃。
“刘大哥这边!”
刘图图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蹲在不远处的桑小芳了,他快步跑过去,一脸不好意思的把手里的陶瓷缸子,和怀里的一个大馒头一股脑的塞给对方。
桑小芳微愣,接住后轻声问:“给我的吗?你吃了没?”
“吃过了。”刘图图看着对方那只有巴掌大的脸,不好意思的说:“这.....这是我没吃完剩下的,你别嫌弃。”
他又推了推说:“小芳你赶紧趁热吃了吧,等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哪还有嫌弃吃食的道理。”桑小芳眼里满是感动,低着头忸怩的继续说:“我,我不能吃。现在吃食多金贵啊,前几天我们村有个人家为了五斤玉米面,都把他家大闺女卖了,我们没亲没故的我可不能吃你的东西。”
“我....我....”我了半天刘图图突然正色起来,神情严肃的冲着桑小芳敬了个军礼,高声道:“刘图图,22岁,G省Y市井黄县石沟村人,现任8147团一营营长,我....我.....”
“桑小芳同志,我喜欢你!”刘图图毫无掩饰的扯着嗓子喊出来,“咱俩能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吗,我保证对你好一辈子,你要啥我给你啥,争取以后让你天天吃油饼油条、肉丝面、芝麻香油面。”
这保证挺实际的,也挺难实现的。
现在家家户户穷炒菜都不舍得放油,更别说炸油条烙油饼这种费油的吃食了,油饼油条这种食物,可是一种提高生活质量的重量级食品,一般人家吃不起也不敢吃。至于肉丝面、芝麻香油面是部队里的生病套餐,只有生病特严重才能吃上炊事班特质的芝麻香油面。
这些东西都是刘图图记忆中最好的东西,他就想所有男人刚谈恋爱一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只为得到心爱之人开心的笑容。
“嗯。”桑小芳抿着嘴,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就是我对象了。”刘图图激动的不能自己,手脚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并抱抱那个害羞的姑娘。
想到这是部队门口,两人还没结婚,咳了一声硬生生的忍住了。
“我们部队这几天回去你们村政审,可能会和你们村的人打听一下你们家的具体情况,你回家和你父母说一声,让他们别害怕,到时候有啥说啥就行。”老百姓尊敬崇拜军人,也害怕军人的盘问,刘图图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给桑小芳说一下的好。
“好。”桑小芳冲刘图图绽开了一个特高兴的笑脸,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刘图图,让人有一种她眼里在也装不下其他东西的错觉。
刘图图看到她这个样子暗暗咽了口唾沫,眼睛乱飘不敢看她,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你....你赶紧趁热吃了。”
他们的这边的声音很大,部队门口站岗执勤的兵统统朝这边看过来,从开始看到了最后,看到现在两人都一副害羞的样子,估摸着两人这是成了。
团里终于有人脱单了,他们恨不得过去围观起哄给他们增加点气氛,可惜他们还在岗。
不过作为见证人,他们还是很为两位小情侣开心的。
从刘图图打了饭出来后,霄礼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刘图图紧张、期待、害羞、开心到现在一脸幸福的样子,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脸上可以同时出现这么多的表情,而这些表情都是为了一个女人,霄礼不忍在看下去转身离开。
8147团今天有喜事。
大喜事!
一营营长刘图图和桑家村桑小芳处对象了,结婚报告都已经交上去了,就等着上级领导核实情况提准了,这个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团,使得团里一片欢腾。
每个见到刘图图的人都面带笑容的冲他说恭喜,有些思想活络的单身青年直接对他说:“营长,你啥时候让嫂子给我们介绍个小姐妹呗。”
刘图图也不生气,统统点头应下来:“等我问问她。”
大家多开心,霄礼他们就有多苦恼,刘图图的报告虽然提交了,却被刘世军给压了下来,表示:“一切都要等调查结果后再说,咱们不能真的搭上一个年轻干部的前途。明天你们就去桑家村走走。”
都说官当得越大,疑心越重。
和一个疑似特务的女人打结婚报告,就算这个兵在优秀、能力在强,只要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会影响他的未来。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事实!
霄礼等人都了解这些,刘图图的这份结婚报告也只不过是给他们明目张胆调查对方的一个引子罢了。
第二天一早,营政委强子和连指导员大山接到通知前往不远处的桑家村。
桑家村和龙岗村离着不远,只有4里路左右,从马路有翻过一个大大的坡就到了桑家庄。
农民一年四季是没有休息时间的,此时正在地里干活的农民老远看到有军人朝他们村里走来,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来笑着打招呼:“解放军同志吃了吗?”
作为政委两人都非常和善,能说会道,大山说道:“老乡,这么早就出来干活了,吃饭了没。”
“嗨吃啥呢,等过会在家去吃。”农民一年四季起的都挺早,现在是早上七点左右,3月天天气还有些小冷,而这老乡们已经在地里干了一个多小时了。
“您两位来我们村又啥事没有?”团里的兵除了采购之外一般没有下山和群众接触的,他们有着好奇的看着大山两人。
强子问:“老乡,请问下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桑小芳的姑娘?”
“桑小芳?咋了,小芳咋了!”靠近路边的地里有个人跑过来说:“咱们小芳咋滴了?”
咋被当兵的找上门了!
“解放军同志,咱们小芳可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俺们看着长大的,那孩子胆子小的跟个兔子似的,你们找他干啥捏?”说话这人是桑小芳的大爷,桑小芳家这一支就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作为唯一的女孩子,桑小芳在家那可是公主般的待遇,被全家人宠着。
在这种状态下桑小芳被养的有些单纯、同情心泛滥,最重要的是她被养的胆子有些小,遇事就喜欢咋咋唬唬的叫。
强子还记得临走时团长吩咐的话,拿出小本本把对方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记下来,开口安慰道:“老乡,您别误会。是这样的,你们村的桑小芳同志和我们部队的官兵处对象呢,我们部队有规定处对象要打报告调查的,这不我们得到消息后就来桑家村了解一下桑小芳同志的情况。”
“哎呀,不得了了!”其他竖着耳朵站 在地里的人纷纷议论:“桑大吉,你家宝贝疙瘩这是给自己下半辈子找了个金饭碗啊……”
当兵的,在百姓眼里那可是金饭碗,要不是他们附近有个兵团,这就是他们打着灯笼都接触不到的人物,现在谁家不想把孩子送部队啊,可惜没有门道。
女孩子们能找个当兵的对象,在他们心里那就是未来的官太太了,场面!
桑大吉听了,呲着一口大黄牙,笑的脸上皱子全都挤在一起,“解放军同志,你们想知道啥尽管问。俺是桑小芳她大爷,小芳从小在俺眼皮子底下长大,啥事俺都知道。”
于是,两人直接在村口问到了,桑小芳从小到大的一切,就连几岁断奶,5岁还尿床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被地里七嘴八舌的老娘们儿说了出来。
“哎,我就算小芳最近咋不如以前勤快了,天天往后山那边跑呢,原来是和那边的兵哥看对眼了,我家娃要是有这本事,天天不干活都成!”
“你家那个长的跟人小芳可不一样,人小芳可是被他们家从小宠到大的,活干的少不说,长的还漂亮,就你家那黑马勺子还想做这美梦呢,快醒醒吧!”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发现,这小芳最近好像还变漂亮了点,我记得以前她可比现在黑了些,性子也比现在慢些胆小些,这找了解放军对象就是不一样,看现在底气变得多足,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总有人看不过别人过得比自家好,在后边说风凉话的,强子和大山不动声色的记住几人的样子,在小本本上大致的记下了他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