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真的想听听他的感受,而不是只是站在情绪的对立面。
在他发出消息那一瞬,他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仿佛一个在海底憋气太久的人,猛地浮出水面,却不确定这空气到底会不会灼伤肺。
他怕她太紧张,更怕她心软到来找他。
他知道自己还没完全好。他还在习惯怎么表达需求、怎么不再把痛苦变成隔离别人的理由。
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他有些不安,却又不愿催她。他甚至做好了她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准备。
可就在他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洗脸的时候,屏幕亮了。
温馨发来一句话:
“我可以陪你去下一次吗?”
他怔了一下,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那一刻,郁禾安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我可以陪你去下一次吗?”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那几个字不复杂,没有眼泪,没有劝说,也没有“你要快点好起来”那种他最怕听到的激励。
只是陪你。
只是下一次。
不是想改变你,不是要你立刻痊愈,只是走在你身边。
他忽然意识到,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其实比任何道歉、任何表白都更沉重。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一个正在挣扎、甚至不确定能不能变好的人,去面对未知和脆弱。
而她愿意。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爱你。”
没有标点,甚至连表情符号都没有。就像是一句突如其来的心声,没经过推敲,也没刻意斟酌。
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不信“爱”这种东西了。太多时候,它像是负债的起点,是一场关系里的道义负重,是需要小心翼翼经营和偿还的沉重承诺。
但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救赎,而是同在。
不是她来把他拖出泥潭,而是她卷起裤腿,蹲下来,问他:“能不能让我也踩进去一点?”
他握着手机,眼前模糊了一瞬。
屏幕反射出他的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他知道,眼眶是湿的。
他没有回“我也爱你”,也没有回什么华丽的句子。他只回了一句:
“那天我会提前来接你。”
然后,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真的愿意来。”
这一晚,他第一次没有数呼吸数到睡着,也没有开着灯到天亮。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窗外的雨开始落下来,淅淅沥沥,但他却感觉心里有了一个地方,被温柔地照亮了。
不是全亮。
但足够他朝前再走几步。
周一早晨,天刚亮,郁禾安就醒了。
宿舍里还安静,周燃睡的安稳。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洗了脸,换了一身好看的行头。
温馨今天八点有早课,他记得。
他发了条微信过去:“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回得很快:
“行呀,但是我快迟到了,跑了!”
他笑了笑,背起书包,也出了门。
郁禾安出了校门,顺手在路边早餐铺打包了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小笼包。他挑了家温馨常说“比食堂好一丢丢”的小店,老板娘见是个面熟的学生,还多塞了个鸡蛋饼进去。
他谢过,提着早餐站在温馨学校东门口等。
七点四十五分,温馨从外面一路小跑过来,头发还有些乱,呼吸也有点急。远远地一眼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过来。
“你来得还真早。”她抹了抹额头汗。
“你也来得不晚。”他把豆浆递给她,又从袋子里拎出一包,“还热的。”
温馨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一亮,“还有鸡蛋饼!你不是不爱吃这家吗?”
“我不爱吃又不是你不爱吃。”
她愣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两人找了校外靠路边的长椅象征意义的坐了坐,温馨气都还没喘匀。
“你今天有课吗?”温馨拿着热乎乎的早饭问道。
“有,十点的。但我想和你吃早饭。”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昨晚就回宿舍睡了,我昨天睡家里今天过来有点远,对不起了郁禾安我现在要先去赶早八了,我算了一下跑快点十分钟能跑过去,我先不和你说了!“温馨看着手机时间飞快的说着,“对了那我下午等你吃午饭!我先走了啊!”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已经开始跑起来了。
“注意点别摔了!”郁禾安在后面失笑。
郁禾安站在原地,看着温馨背着书包一边小跑一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整个人一夜间像恢复了所有活力一般。他没动,也没急着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那头人来人往的晨光中,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餐袋。
鸡蛋饼她拿走了,小笼包只剩半袋,豆浆还有一杯。
他咬了口还温热的小笼包,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刻的日常,竟然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