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森市难得有这样不带雷雨的天气,夜空中泛着星星点点,偶尔一阵微风袭来,叫人难得的舒畅。记得几年前也是这样漆黑的夜里,母亲拉着她的小手坐在木屋廊前,讲诉着那些关于星星的故事,她贪心的想多一秒沉浸在过去之中,可如今即便是那时恬静优美的风铃声也无法让她继续停留,没什么比饿肚子更让人无奈。
她已经在这个宵夜店附近徘徊许久,从热闹到清冷,数不清次数的来回走过,只为了附近地上的那白色盒饭,她看到那是送外卖的人弄错了份数,多了的那份被遗忘在宵夜桌上,然后被不知情的客人仍在不远处的地上,这一幕她全程看到。吃或者不吃,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心中突然一阵苦意,觉得可笑,觉得荒唐,她居然也沦落至此,甚至有一秒钟的时间怀疑当初自己把话说绝是不是缺乏考虑,如果当时能再忍辱负重一点,现在也不用为了尊严和温饱做斗争。
紧握的双拳恨恨的看着四周走过的人,她开始憎恨那些如今笑着走过她身边的每个人,憎恨那些握着父母手开心或哭闹的孩子,路人疑惑的看着眼前这目露凶光的小女孩,虽然不解,却也只是淡淡走过,人心的冷漠向来如此,她已经开始不去奢望什么了,只有那看似不值钱的尊严成了阻碍她成长的绊脚石。
过了一会儿,她亲眼看见那白色的饭盒被人拾起,那个人慢慢的朝她走来。
“拿去!”暮风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冷漠。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过。
这样的举动触怒了暮风,对于早已见惯世间百态的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就这点出息?告诉你,现在的你甚至比不过路边的一只野狗!不面对现实,就要饿死,知道吗!”暮风话毕,强硬的把手中的饭盒推到她面前。
从她跑出收容所的那一刻开始,莫名的不放心驱使他紧跟其后,也全程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很多次看到她离那个饭盒很近,即将要伸手的时候又突然弹开,然后假装漫无目的的徘徊在四周,有时候差点忍不住想去帮她拿起,却又狠狠心,觉得她要学会自己接受这一切,直到刚才看到她那样的眼神,才直到那已经是她的极限。
公园的长椅上,男孩安静的看着女孩,眼泪止不住的从她蜡黄的脸颊落下,此刻狼吞虎咽的她全然不顾及是否有人在看着自己。暮风冷静的看着她把饭盒里的饭菜全部吃完,短暂欣慰的一笑。
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当他横躺在漆黑的角落里,白皙的手臂上布满淤青,嘴角渗出的血丝,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紧握双拳,也是露出了同样冷漠的眼神,不,更甚。
“你为什么会找到我?”安西凉有了一点思考的力气。自从离开那个“家”后在收容所里与他的相遇,他似乎没有搭理过她,即便是收容所随处可见的欺凌以及被管理人员的谩骂,他都是袖手旁观的,如今却因为她的离开而出现,她有点想不通。
“因为好奇”他双手倚着头看着天空,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一直以为你是不知道疾苦的富家小孩,我也知道你曾经住在高档小区,最近才知道你也仅仅是一只寄居蟹,我好奇当你从天堂落入地狱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地狱?”或许他说得不错,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了学校父母的庇护,都是地狱,不管你身躯高大或者弱小,只要吃不饱穿不暖,一切都是地狱!
“我能做什么选择?”她冷笑。“我甚至连饥饿都解决不了。”
他突然站起来,用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大吼:“那就去偷!去抢!去争!用尽一切手段不要再让自己受到任何欺负,这个社会上,不仅仅是打架能伤人,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会把你杀死,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安西凉止不住的颤抖,突然推开暮风的手,嘲笑的看着他。“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像我们这种身处底层无依无靠的人,如果不学会疯狂的保护自己,就会被别人吞噬!所以,不要期望能得到任何一个依靠,你记住,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今晚如何不挨饿受冻,所以,丢掉一些东西吧。”
安西凉绝望的闭上眼睛。
“跟我来。”暮风稍微温柔了语气,他仅仅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却已少年老成,肩膀变得坚硬。
市郊的小屋子里已经破旧不堪,但却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