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收到清北大学毕业证书那天,上海下了场罕见的春雪。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拍照,身后的海棠树落满了雪,像极了养母种在乡下院子里的那棵。顾衍举着相机,镜头里的她眉眼弯弯,学士帽的流苏扫过肩头,长命锁在红绸里若隐若现。
“想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顾衍收起相机,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去林氏集团。”林微吸了口奶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去图书馆查资料”。
顾衍愣了愣:“你不是说对经商没兴趣?”
“是没兴趣,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林微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哥一个人撑着太累了,我想试试能不能帮上忙。”
她没说的是,上次回家时,无意中看到林泽言的办公室抽屉里堆满了胃药,病历本上写着“长期焦虑”。这个总是故作坚强的哥哥,其实早被家族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林泽言听说她的决定时,正在开跨国会议。他对着视频那头的合作伙伴说了声“抱歉”,摘下耳机看着林微:“你确定?基层轮岗很辛苦,每天要处理报表到深夜,还得看部门主管的脸色。”
“我连《四库全书》都啃下来了,还怕报表?”林微笑了,“再说,我学历史的,最擅长从细节里找规律,说不定能给公司找出点‘历史遗留问题’。”
林泽言被她逗笑了,眼里却闪过一丝心疼:“想好了就去人事部报道,从市场部专员做起,别说是我妹妹。”
入职第一天,林微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背着旧帆布包走进林氏集团的玻璃大厦,前台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市场部主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一摞厚厚的市场分析报告扔在她桌上:“下周一把这些整理成PPT,数据错一个小数点,这个月绩效扣一半。”
同事们窃窃私语,有人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有人打赌她撑不过一周。林微没理会,只是默默打开报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她眼里,竟和古籍里的税赋记录有几分相似,都是数字背后藏着的规律。
她熬了三个通宵,不仅整理好了数据,还从十年的市场报告里发现了个规律:每年第三季度,华东地区的销售额总会莫名下滑,原因是竞品公司会在此时推出相似产品。她把这个发现写进PPT的备注页,用红笔标了出来。
汇报那天,林微站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前,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数据。当她指出“第三季度市场空白”时,连一直板着脸的主管都抬起了头。坐在后排的林泽言不动声色,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着——那是他满意时的小动作。
轮岗到财务部时,林微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有个合作商利用发票漏洞套取公司资金,手法隐蔽,持续了五年。她抱着五年的发票存根,在档案室里泡了三天,像考证古籍版本一样比对字迹和金额,终于找出了证据链。
当她把证据放在财务总监面前时,老总监看着这个才来三个月的小姑娘,突然叹了口气:“泽言没说错,你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啃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