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总带着股潮湿的凉意,林微裹紧了林泽言送的驼色大衣,站在学术论坛的报告厅外,手里攥着发言稿的边角都被汗浸湿了。
“别紧张,”顾衍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你在清北试讲时,连系主任都被你说服了,这些外国学者更没问题。”
林微呵出一团白气,看着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我怕自己的英文发音不标准,毕竟他们都是研究东亚史的权威。”
“你上次给哈佛教授发的邮件,他回复说‘逻辑清晰,史料扎实’,”顾衍靠在墙上,指尖敲着手机屏幕,“我刚帮你查了参会名单,有位剑桥的汉学家,研究方向和你一样,都关注清代女性乡约制度。”
话音刚落,报告厅的门开了,穿西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嘉宾入场。林微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递给顾衍:“帮我拿着,结束了请你吃伦敦的炸鱼薯条。”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长命锁在毛衣里硌着心口,反而让她定了定神。走上讲台时,聚光灯突然打在脸上,台下坐满了金发碧眼的学者,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想起顾曾祖母日记里的话:“当众论《女诫》新解,虽众目灼灼,心自澄明。”
英文发言比预想中顺利,当她展示出顾曾祖母修改乡约的手稿照片时,台下传来低低的惊叹声。提问环节,那位剑桥教授果然举起手:“林小姐,您认为清代女性争取教育权的斗争,对现代女性学术发展有何启示?”
林微看着他镜片后温和的眼睛,突然想起游乐园里林梦瑶喂流浪猫时的侧脸,想起苏曼琪在奢侈品店里炫耀限量款时的得意,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就像雾都的阳光,”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即使被云层遮挡,也总会穿透缝隙。清代女性用十年时间争取一条乡约条款,我们用十八年时间找回自己的人生,本质上都是在证明:女性的价值从不在别人的定义里,而在自己的坚持里。”
掌声响起时,林微看见顾衍坐在最后一排,手里举着手机录像,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论坛结束后,顾衍带她去了泰晤士河边的一家小酒馆。窗外能看见伦敦眼的彩灯,他给她点了份牧羊人派,自己则小口喝着威士忌。
“下个月我爷爷八十大寿,”顾衍突然开口,“他一直想谢谢你帮忙整理曾祖母的日记,说要当面请你吃顿饭。”
林微搅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我……太不懂规矩?”
“他常说‘最懂规矩的人,是知道何时该打破规矩的人’,”顾衍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就像曾祖母当年顶着压力教女娃读书,他说那才是真正的‘门风’。”
正说着,林微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泽言发来的视频请求。她接起来,屏幕里却出现林梦瑶的脸,她穿着件蓝色陶艺围裙,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微微姐,你看我做的!老师说有进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