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声看着眼前的少年,手心被掐出一道血痕,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她又做不到,心里只有深深的无力和愕然。
原主和阿珍,竟是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了,也忘记这人最后的下场了。
据说是无父无母,没有一处家产,只有一条命。
一条命又能干什么。
想恨他,又只能恨他,就连这份情绪都无处蔓延,只能随生命的逝去而永久地淤积在心里。
叫人在某个午后猝然想起,心里还是一阵闷痛和无力。
沈淮竹安排好了阿珍的后事,给她家里很大一笔钱财。
女儿死了,居然只有一个母亲流露出了感情,宋潇声看着眼前对金钱流露出贪婪的神色的一家人,麻木地想。
下丘郊外的那具遗体已经被找到了,只剩下一躯白骨,零碎的布料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她的躯干上,面部的骨头碎了,像沙子一样,一出土就散了。
从外形来看,已经认不出她是谁了,宋潇声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是原主——宋潇声。
沈淮竹一言不发,看着宋潇声的神情,心里也同有一副明镜般清晰了然。
自那之后,宋潇声每天都在等沈淮竹与自己说开一切,可沈淮竹却像有意为之一般,同她相处时对那些东西闭口不谈,反而对她越发的亲近了。
像真正的夫妻一般亲密无间。
又过去了几个月,暴雨骤现。
下丘被深灰色的天空笼罩着,整整十天,黑云压城,骤雨摧残。
堤坝和分流的河道已经建好,除了一些无法避免的情况,这座城几乎没什么损失。
来这里已经一年了,宋潇声又写了一封书信,同几个月前那封休书一模一样。
她爱沈淮竹吗?必然是爱的。
这一年里沈淮竹总是无微不至,处处为她着想,可是她的任务依然没有完成。
这些天她止不住的想,哪怕完成了,自己又能放下沈淮竹吗。
答案在能和不能中间反复动摇,她十分确定的想,就算回到自己的世界,她可能也同往常一样三点一线,不会去接触任何人,不会开始她的感情。
她没办法忘掉这个温暖过自己,惊艳过自己的男人。
同时她也在害怕,害怕沈淮竹忘记自己。
宋潇声收起心绪,敲响书房的门,里面传来沈淮竹的声音:“进来。”
宋潇声无比清晰自己在干什么,
她走到书案边,将手里的纸递给沈淮竹。
沈淮竹仿佛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起身站定,走到宋潇声身旁。
窗外的光被沈淮竹挡住,随后自己被从后面抱住,被拢入温暖的怀抱。
鼻息间是惑人心魄的茶香,宋潇声怔然一瞬,差点溺在这温柔乡里。
她动了动,身子却被拢得更紧了,沈淮竹两条手臂像一个桎梏,将她定在这里,沈淮竹弓起身子,下巴搁到她的颅顶,轻轻蹭着。
宋潇声深吸一口气,沉下心道:“我不是宋潇声。”
“我知道。”沈淮竹声音不轻不重,“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宋潇声愕然,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下一瞬,一张温润的唇贴了上来,吻到她的眼皮上。
不能再这样了。
宋潇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沈淮竹推开,拿起案上被人忽略的信纸。
即刻间,手里一空,被沈淮竹夺去。
眼皮一眨,沈淮竹一反往常那副平静的模样,将手里的休书死的粉碎,双手一松,随着空气飘扬。
像一场短暂的雪,盖住宋潇声的眼睛。
“宋潇声,你不是爱我么?”沈淮竹的话语让她动容,“我日日与你相处,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么?”
宋潇声怔在原地,眼皮轻颤,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沈淮竹逼近一步,眸子是深不见底的黑,像富有强劲吸引力的黑洞,要把自己吞进去。
她推后两步,身子撞到书案上:“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又怎样。”沈淮竹不以为然,攥住宋潇声的下巴,用一种不会捏疼她,又让她被迫抬起头的力道,“我爱的是你,不是宋潇声这个名字。”
沈淮竹忽然道。
宋潇声瞪大眼睛,这一句话像一只箭,猝不及防扎刀她心上,脑子里突兀想起实质化的机械音:“任务完成,请宿主自行决定去留。”
嘴上一软,宋潇声张开嘴想说话,发出的声音被堵住,沈淮竹的柔韧舌头挤了进来,填满了空隙,与她至死不分。
心里涌出粉色的暖流,从胸口往四肢蔓延,血液流经身体每一寸,和宋潇声一起承接空气中不容置喙的茶香。
宋潇声抓着沈淮竹的衣袖,乏力的坐在书案上,挂在架子上的毛笔被衣摆打散,只剩凌乱。
细密的吻落在她暴露在外的脖颈上,她止不住的颤动着。
宋潇声低下头,双手撑在案上,嘴里溢出轻喘,不安地看着身前的男人。
沈淮竹看着她,眼尾发红潋滟,鬼魅似的蛊惑她:“别怕,不疼。”
下一秒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好痛。
沈淮竹红着眼睛,声音沙哑盛满情欲:“你可以拒绝我。”
宋潇声视线朦胧,全是水雾。
半晌过去,沈淮竹的呼吸越来越沉,宋潇声忽然改变了想法,将自己贡献出去,任人索取。
她这颗漂泊无定的心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接纳他的载体。
肩头被不轻不重的咬下一口,宋潇声被推到躺在书案上,鼻子里是墨香和茶香的混合气体。
她伸出手搂着沈淮竹的脖子,将他拉近了。
看着他情动的脸,宋潇声对系统道:“留在这里。”
“请宿主再次确认。”
“留在这里……陪着沈淮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