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越来越凉冷,他们要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王府的绣娘不算多,因此晚上经常点着灯做活儿。
宋潇声没在绣房里见到阿珍,估摸着她应该睡下了。
她望着漆黑的夜色,想过自己的月梭坊开办之后,请一些王府的绣娘去教其他人。
可现在看来第一步就被扼杀了,她没招到人。
天漆黑,宋潇声打着灯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书房。
已经是子时了,书房居然还点着灯。
宋潇声想起来之前看的电视剧里,有些人为了偷窥内景,通常会用手给掏窗户或者门上掏出一个洞,然后将眼睛抵上去。
她也想看看里面在做什么,但觉得那样太缺德了。
在门口站了会儿,踌躇不前。
“想进来就进来。”沈淮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宋潇声如梦初醒,竟放下灯笼,真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淮竹身前放了很多写满了字的纸,走近两步,那纸又被沈淮竹用全新的宣纸给盖住了。
宋潇声轻声道:“王爷在写些什么?”
“一些经文。”沈淮竹扫了一眼自己写的情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将那些诗收拾好了,掀起眼皮去看宋潇声,她的脸在烛光下浮现出红润的色泽,比刚到府上的那段时间好好了许多。
沈淮竹心里忽然生起一丝欣慰,这人还真被他养好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宋潇声脑子里还是系统对她说的那些话,打探一下沈淮竹心里的想法。
她没有单刀直入地说:“我也不清楚 ,心里想的太多就出来走走,王爷也是么?”
“是么?”沈淮竹反问道,忽略她最后的内容,“你在想什么?”
宋潇声短暂的静默了,随后牵扯出了一些别的想法:“我担心月梭坊招不到人。”
她说完又侧过身去,偷偷观察沈淮竹的神色,见他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便自知没趣,去一旁拖来一把椅子,坐在沈淮竹身旁。
“王爷你写吧,我不说话了。”
沈淮竹胸膛起伏一下,随后道:“待你做久了,自然会有人的。”
“是吗?”宋潇声眼巴巴看着他。
沈淮竹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是恶事么?”
宋潇声摇摇头。
“那便自有命数。”
“王爷。”宋潇声唤他。
“何事?”沈淮竹回她。
“下丘提前下过大雨么?”
“下过,”沈淮竹道,“十年前。”
“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宋潇声道。
沈淮竹正想说话,可突然想起来宋潇声是多扬县的人,这些事情她难道不知道么?那场大雨殃及下丘各个地域,庄稼被淹没腐烂,草木房子被冲散汇入江海,很长一段时间下丘寸草不生,不少人在这场浩劫里失去了自己所珍有的一切。
他盯着宋潇声,不说话了。
宋潇声对上沈淮竹的眼睛,眨了两下。
怎么不说话了?
她没有意识到“宋潇声”正是下丘人,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发文。
宋潇声不知道沈淮竹已经对自己起了疑,也不认为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争议,她只当沈淮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沈淮竹看着她:“你那一年不在下丘么。”
宋潇声呼吸停了,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眼睛迅速地煽动起来,有些欲盖弥彰的吸了吸鼻子,宋潇声急中生智:“我没什么印象,虽说那个时候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不过我有段时间随着兄长去了京城,也许岔开了。”
“下丘的庄稼和粮仓都被冲毁了,”沈淮竹看着宋潇声明显慌乱的神情,又联想到她手肘的纹身,眸子暗了一瞬,“父亲后来想过要泄洪修闸,但那些日子后又没下过雨了,他去世后就停止这项工程了。”
“这事情闹得很大,京城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是……是么?”宋潇声嗓子发紧,不敢再看沈淮竹了,将声音放低,尽可能地说的像那么一回事,“我记不清了。”
她无端生出一些惶恐,呼吸急促起来。
沈淮竹前些日子去过多扬县,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宋潇声死了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可是连她亲哥哥宋明初都不知道,谁又能把这件事传到沈淮竹耳朵里?
她在心里捋顺了些,压下心绪,现在原主尸骨都不知道在哪,也就死无对证。
自己也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只要自己一口咬定,谁能说清她不是宋潇声?
但这么一直被动不是个办法,宋潇声咬牙,盯着沈淮竹在书案上摩挲的手指:“我前些天做了个一个,梦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下丘成了一座没人敢踏足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