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压下去。”沈淮竹忽然道。
宋潇声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的墨锭又直了起来,在砚台上要命地擦着。
之后宋潇声便不敢乱想了,她觉得沈淮竹做事比那个陈楼主还要没分寸,不禁挪了一下步子,离沈淮竹稍稍远了一些。
宋潇声抬头瞧了一眼,发现沈淮竹神情严肃,一直盯着她,没有要做其他事情的意思。
忍不住道:“王爷,这磨得可以了吗?”
沈淮竹过了一会才道:“可以了。”
宋潇声将砚台推了过去,像罚站一样站在案边。
她正在想要不要给沈淮竹道个歉,说自己不敢出去野了却忽然听到沈淮竹道:“听阿珍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宋潇声还没反应过来沈淮竹说的是哪样东西,又听见他道:“你为何去听竹寺?”
宋潇声手指捏着手指,不想把宋家布坊扯出来,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我只是想去看看,发现听竹寺有点不对就赶紧折回来了,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身上的东西掉了,我便回去捡,谁知道看到了些不好的东西……”
“你掉什么了?”
宋潇声过了一会才说:“……送给王爷的东西。”
她说完沈淮竹便不出声了,宋潇声又小幅度的抬头,见道沈淮竹依然没什么反应,又将脑袋低下去。
下一秒,她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沈淮竹微不可微的叹息:“你瞧见什么了?”
宋潇声心想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说出来也没什么,况且她觉得这种事情压在心里也不好受:“那日返程的时候,我特意从听竹寺前方绕开,结果没走几步便看到前面有个人,”她边回忆边说,一双眉毛拧了起来,神情有些痛苦,“他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抱着个东西丢到一口枯井里,我怕惊扰他就躲在一棵树后面,本以为他走了,我一起身他就站在我身后,问我‘看见什么了’?”
沈淮竹手指无意识的在案上摩挲着,道:“你是说你看见有人在往井里抛东西?”
宋潇声点点头,见他这个反应以为他不信:“我并没有看见什么灵异玩意儿,王爷不信我么?”
沈淮竹沉吟片刻,道:“我没有不信。”
宋潇声也沉默了没了下文,静静地看着沈淮竹写下些经文,等沈淮竹停笔,她道:“那我还要誊写这些东西吗?”
沈淮竹看了她一眼,就像在说“怎么不写”?
沈淮竹道:“今日誊写一次,晚膳过后给我。”
宋潇声:“……”
沈淮竹说完便离开了书房,将案边的宝座传承给了她。
宋潇声还是第一次用毛笔写作,她托着自己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动了起来,写了几个字,笔上滴下去一大团墨。
早知道不瞎跑,现在要遭这罪。
她索性在上面打起草稿练练手。
毛笔柔韧的笔头在空中悬着,最后写下了一句“江飘玉带天边去,木落潇声塞上来”。
她找到了点感觉,随后看着窗外的秋景有些触景生情,在纸上写了个机密文字“I want to go home ”。
等她练得差不多了,便将沈淮竹书写的经书誊抄了大半。
“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却病延年。凶秽消散,扶一玉局。”
其意净化坛场、驱邪避秽。
写完这句,宋潇声的手悬在空中,听到王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你在里面吗?”
宋潇声大声回应:“我在!”
“你收拾好了可以去阿珍那里瞧瞧,她为你选了几顶毛。”王嬷嬷并未进门。
“嬷嬷你等等我,我写完了。”
宋潇声快速在纸上掠过,将那纸张用砚台压着,起身出门。
见宋潇声神色如常,王嬷嬷偏过头去看她,道:“小姐,你别怪王爷,他虽然看起来严厉了些,实际上人还是很好的。”
宋潇声佯装认同,眼里却一片落寞:“我知晓了。”
天色暗得越来越快了,王府门口开始点灯,几个下人忙活着,将两个半人高的灯笼挂上门。
她瞅着扫落叶的男丁,胳膊一下一下机械的运作着,表情麻木。他们把自己当作王府的人,王嬷嬷把自己当作王府的人,还要一同劝说着她将自己融入王府,对这里产生归属感。
各式各样无关的人,因为王府聚在一起,当真能对这地方生出些家的感觉吗?
可是她又想,想到了王嬷嬷同自己早些时候说的话。
这里的贫苦的女孩,基本找不出活路,只有几个运气好的,能被大户人家选中,当个下人,劳碌木然的将生命走到尽头。
她又想到了怜儿残缺的衣角,她最后跳下去的时候,是悔恨自己的出身,还是打心底怨恨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