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营帐,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方苟称要去给谢观澜煎药,先行离去。
回到疫坊,赵大夫刚给谢观澜送了药,方苟便先问谢观澜的情况。
“谢御史的瘟黄之症已经大好,目前还需多吃些补气血的食物。”
方苟应下,拉着赵大夫来到偏僻处,问起整个泸州的瘟疫情况——三位县令前来求医,事无巨细地和赵大夫石大夫说了本县瘟疫情况。
听了赵大夫所言,方苟暗道果然如此。
瘟黄之症最早在叙永县爆发,然而青魇蛊毒却是先在古蔺县出现。
印证了心中所想的方苟转头又去找段一啸。
见他去而复返,段一啸一点也不惊奇,笑道:“这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可是又探出了什么?”
方苟便开门见山,径直道:“你来大乾的目的是古蔺县。”
段一啸一愣,笑意更深了:“古蔺县风光秀丽,确实挺吸引我的。”
方苟却不欲再跟他打机锋,心里竟难得有些急切,表面按捺住情绪,又道:“你的确没想要害人。你下青魇蛊,不过是为了让百姓因寒毒而浑身发痒无力,至少一个月动弹不得。”
方苟一针见血:“你是为了拖延。”
段一啸终于敛起了笑容,肃颜看他。
“古蔺有什么让你们这般大费周折?”
段一啸的声音有些飘忽神秘:“古蔺有什么,你难道不知?”
方苟倏然凝眉。
“既然你我同为一样东西而来,那你就不要再阻我。”段一啸意有所指地说着,眼神幽深。
“时间已经不多了。”
卧床休息两日过后,谢观澜的身体好了不少,已能行动自如。
赈灾重修在魏琛的带领下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故而谢观澜重返赈灾营地,竟有些焕然一新的感觉。
合江县堤坝重修已见成效,魏琛欲要前去察看,方苟也想跟去。正要出发之际,没想到“大病初愈”的谢观澜也要一同前往。
魏琛担心谢观澜身体劳累,方苟却以为谢观澜心系赈灾,便道:“让谢御史去透透气也好。”
他知道谢观澜的身体状况,这一行算不得什么。
魏琛闻言便安心下来。
谢观澜眼神莫测地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方苟。
三人共乘一辆马车,甘蒙坐在马车门外,一行人自营地出发,先经过了坑头村。方苟这几天为了照顾谢观澜一直待在疫坊里,此时乍一看重建得有模有样的坑头村,深感欣慰。
马车突然被石头磕得砰然一震,趴在窗前看坑头村一砖一瓦、父老乡亲看得出神的方苟猝不及防往后跌去。
一只手及时拉住了他。
方苟顺势望去,便见谢观澜波澜不惊地拉着他。方苟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想要跟谢观澜道谢,不料谢观澜猛地一扯,将他扯到了身前揽着。
方苟愣住,奇怪地眨了眨眼道:“谢御史,我一个人坐没问题的。”
谢观澜却将他揽得更紧,声音在耳畔响起:“坐好。”
方苟不自在地扭了扭,随后想到这马车中的人一个腿伤,一个病弱,确实禁不起磕碰,只好老老实实待着不动。
半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合江县堤坝。经过这十多天的修缮,堤坝溃口已完全修复,彼时士兵和百姓正着力于修建防护溃口的月堤。
同时,堤坝之下的减水坝和串沟渠也已经初具雏形,指日可待。
串沟作渠是方苟的想法,魏琛又是庆幸又是感激,对方苟笑道:“幸得你高瞻远瞩,如此合江县百姓也可因祸得福了。”
方苟看着同心协力的万千军民,心中涌起山河般辽阔的豪气,感慨不已。
“接下来便是你的水渠了。”
魏琛感同身受,心中也满溢豪情壮志,便趁机跟谢观澜提出修渠这事,也说了令自己踌躇不定的担忧。
谢观澜听了,淡淡道:“那便修吧。”
魏琛一愣,不由得惊奇,毕竟这是劳民伤财的大工程,朝廷断不可能答应得这般干脆。然而此时在谢观澜口里说出,轻松得仿佛只是明天要吃饭一样。
彼时谢观澜站在堤坝上看着底下劳碌的人,道:“归德将军带来的应该就是最后一批灾粮了。”
魏琛了然地喃喃道:“目前所有的粮食只够泸州受灾百姓吃上三个月……”
谢观澜道:“往后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比起一味无偿地发粮供养,朝廷更能接受的是有偿赈济。”
方苟叹了口气:“以工代赈确实是当下最好的法子了。”
“所以修吧。”谢观澜幽幽道,“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