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峰回路转来得又惊又悚,以至于狄飞至今仍未缓过神来,望着方苟总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生怕眼前的方苟不过是一缕眷恋人世的幽魂。
方苟不知是心大还是自信,如此仓促荒谬地“死”过一回,过后泰然自若地换过一身干净衣衫便施施然登场,颇有平地一声雷的架势。
见状,狄飞愈发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谢观澜淬了冰的声音响起:“狄飞,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狄飞只想仰天喊冤,叫屈道:“谢御史您走后没多久方公子就醒了,我实在找不到您啊!”
方苟一脸淡然,然而深一脚浅一脚的的步伐却暴露出他的虚弱。谢观澜无声地望着他,宽袖下的手无意识地微微发颤。
谢观澜薄唇微微张开,启齿道:“还痛吗?”
方苟有些讶然地睁了睁眼,随即摇头道:“一点都不痛了。”
他阴恻恻地眯眼,小声道:“迟些再找你算这笔账。”
谢观澜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方苟转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那鹤拓人,问道:“青魇蚕乃鹤拓皇室秘宝,观你谈吐亦不像寻常人,所以你是鹤拓皇室之人?”
鹤拓人笑了一声:“你猜?”
没想到方苟皱起眉头一脸嫌弃道:“你这般流里流气,确实不像。”
鹤拓人当即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抻了抻佝偻的背。当他以为方苟还要继续盘问,他却突然完事般蹭了蹭手掌,朝谢观澜道:“没别的用处了,杀了吧。”
鹤拓人:“……”
鹤拓人登时打了个冷颤,没来得及为自己求情,便见谢观澜杀意猛飙,抬手就要了断了他——
鹤拓人连忙翻身滚开,险险避开了谢观澜的杀招!
谢观澜似早有预料,挥掌连劈,然而鹤拓人却不管不顾,猛地一蹬脚跳起,伸手径直朝方苟而去!
方苟悚然一惊,竭力避开,只见那手将至未至,便被谢观澜挥来的一道掌风扫开。
鹤拓人登时收手,突然笑了一声,回旋跃起,往外跳开。
众人没想到这人伤成这般还能蹦跶,登时吓得大叫,纷纷逃散。谢观澜正要追,突然身形一顿,站在原地不动了。
方苟惊疑地看着他,只见他刚抬手,便猛地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谢观澜!”方苟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谢观澜,只见他手掌上鲜血淋漓,嘴里还不停地淌着血,不禁失声大叫,“谢观澜你怎么了?!”
“没事。”话虽这么说,谢观澜却踉跄了一下,有种大山欲崩的脆弱感。
鹤拓人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位谢御史,快死了啊。”
方苟刷地看过去,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狼狈却不羁地挨着树干,冲方苟扬眉一笑。
“先说好,这可不是我下的手。如果我下手的话,死的就不止这位谢御史了。”
话刚落下,一道人影突然朝他袭来,正是甘蒙。他气鼓鼓地瞪着这鹤拓人,冷声道:“别高兴这么早,还有我呢!”
说罢一脚踹过去,饶是鹤拓人避开了,他原本站着的那树枝却被踹得裂开两段。
这小神童的武功他亦是领教过的,比起谢观澜大开大合威力甚强的杀招更显精巧灵动,只是略微青涩,他如今伤重打不过,招架几招还是绰绰有余的。
短短须臾,两人拳脚交加几回合,眼看鹤拓人将要摆脱甘蒙,谢观澜立即朝那边而去,然而刚一迈步,便猛地屈膝跪地,又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仅一瞬的迟疑,便见那鹤拓人挥手撒出一阵障眼的白烟,甘蒙随即被一脚踹出了几丈远,魏琛大喊:“甘蒙!”
谢观澜还想站起,身形却摇摇欲坠,方苟一把将他拉住,惶急道:“不要再追了!”
谢观澜没能站起来,木然地转眼,想看方苟的脸,然而眼前一切被血色迷糊,变得颠倒而遥远。
唯有方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混沌的脑海——
“谢观澜!谢观澜!”
刀枪不入的谢观澜就这样昏倒在方苟的身前,银衫淬血,脆弱得仿若一片支离破碎的玉。
方苟当即探他脉息,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失声大喊:“石大夫!赵大夫!快来人!!”
二位大夫顾不得害怕,连忙跑过来察看谢观澜的情况,探得他仍有脉息,刚松了一口气,倏然又变脸,大惊失色道:“内阻中焦,热邪入血……这是瘟黄的病症啊!”
方苟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唇却微微发颤:“不可能,瘟黄虽会衄血,却不至于如此凶猛!”
只见石大夫脸色煞白如纸,又惊惶道:“谢御史他肝腑血瘀太严重,血络有破裂之象——”
方苟的心猛地一紧,咬牙道:“先将谢御史送进屋里再说!”
疫坊中,血腥味夹杂着异香,一阵诡异又糜烂的气息弥漫开来。谢观澜昏迷不醒,不时就咳出一口鲜血,狄飞拿来木盆盛着,短短一盏茶时间便已经铺满了盆底。
这病情来的比任何一个病人都要凶猛,眼看着谢观澜已然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大夫又急又慌,喂下凉血止血的药汤却毫无作用。
魏琛道:“血瘀乃瘟邪热毒所致,是以要消散血瘀就是要先解瘟毒,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