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约在周三上午,华英律所诚意很足,对接人有苏鲤,两人既是同行,又是高中校友,关系自然较旁人近一些。
整个流程几乎忙了一上午,最后苏鲤抽空带她上上下下参观完才结束,不过也还没有定下来。作为感谢黄静希找了家餐厅请客。
上菜还需要一段时间,两个人顺带着就开始闲聊。
苏鲤看出了她的意愿不是很强烈:“学妹,你有什么顾虑的,我帮去谈。”
黄静希喝了口茶水,缓缓道:“其实,恒立和嘉誉的人最近也在和我谈。”
“以我和你接触下来的感受来说,嘉誉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去,那就剩下恒立,但你今天来了华英,就说明恒立给你开的条件你不满意。”苏鲤说话的调子还是温声细语,但心思却是剔透犀利。
她也不想兜圈子,笑道:“不愧是学姐,恒立开的条件也不差,甚至更好,但……要升合伙人,那边要熬资历。”
无可厚非,熬资历是正常的,律师这个行业实力和资历同样重要。苏鲤没有搭这句话的腔,她也做不了那个主,只是给黄静希的碗里夹菜。
“熬资历本无可厚非,但打听了一下那边论资排辈,凡事讲究人情世故,没个五年八年根本没影。”她继续说。
“你着急升合伙人?”苏鲤察觉了她的急切,反问道。
“嗯。”黄静希爽然点头,“有自己的团队自然是更好,进步也更快。”
她给苏鲤的茶杯斟满茶:“所以华英律所这方面怎么说?学姐去年才升了合伙人。”
“比恒立自然是好说话些,但你知道这种事情还是得看上面的意思。”
这句话一出,黄静希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行,我知道了。我们吃饭。”
吃了会,苏鲤突然放下了筷子:“算了,豁出去了,看在我们情谊上,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苏鲤就拿着手机走了人,黄静希点点头也礼貌放下筷子。
大概半小时苏鲤推门进来,朝她笑着点点头:“两年时间,如果这两年你的业绩能超过600万就算达标,可以升合伙人。”
“真的?”
苏鲤喝了口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大老板说的,算数,就是这压力不小,你悠着点。”
“好嘞,学姐我敬你一杯。”
“其实你一步一步来也是迟早的事……”苏鲤去年刚升的合伙人,忙得焦头烂额。
“对我来说,早比晚好。”她浅笑低语,必须得承认她的野心,但这样确实会让她更安心。
苏鲤温柔地看着她,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不过没有再问什么了。
工作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朗言的工作在周五的时候正是交接结束,晚上就带着江屿飞往陈文斐工作室所在的南城。
南城故地重游对他们两个来说是有点尴尬的,奈何那边的服装行业发达,陈文斐的选址自然就定在了那里。
春天在那里来得总是早一些的,也更为热烈。即使是夜晚,顺着一盏盏的路灯,依稀可以辨一树一树的花,鹅黄的风铃木、火红的凤凰花、粉若飞霞的木槿花……
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散着步,聊着天,赏着南城的春,好像时间就此停住。
“江屿,你当初来蓝城找我是为什么呀?”黄静希冷不丁问道,笑眼望着江屿。
最初说着不好奇的问题,不知某天突然抓起了她的兴趣,隐隐觉得有某页书在等她翻开。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上海城的大学吗?为什么没去。”江屿反问她。
“额……我记得好像是分数高出了预估,本着不浪费分数的原则就报了蓝城的大学……你是因为我去的海城?”
“哼,少自恋了。”江屿甩开她的手,一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样子。一个劲往前走。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黄静希厚颜无耻地戳他腰,挠他痒痒惹他笑,“啧啧啧,想不到你对我情根深种啊。”
“切。我那是路过,再说当初是谁主动约我吃饭的?还当街给我抛花,鸢尾花……”江屿矢口否认。
强烈的否认恰恰证明了猜测的正确性。
2016年,海城,酷热,黏稠。
江屿那年大一,那时的夏天好像无尽漫长、无边重复,时间撕下堆叠,如同废纸满堆。
某一天,下雨了,或者是一直悬挂的风筝不见了,江屿惊恐地发现,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他被自己下了一跳。
明明不该记住她的那句戏言,可是那句话,偏偏有勾人的魔力。荷尔蒙上头的那瞬间,他发了疯一般想要见黄静希,连夜买了车票。
不过,现实让他冷静了下来,一切都变无伤大雅,悄然翻篇。
人们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编剧,现在看来,此言不假。
躺在床上,黄静希快要睡着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敲门声,顺毛的江屿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那。
她一副了然的姿态,啧啧摇摇头:“你矜持点。”
他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平静道:“睡不着。”
“所以?”
江屿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了他的想法,挤开站在门口的黄静希,把枕头放在床上,然后扯过被子躺下。
黄静希没好气跟在后面:“睡我这就能睡着了?”
他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再把黄静希拉住抱在怀里,满足道:“嗯,就是这样。”
“矫情。”
“嗯。”他轻轻地应了声。
“喂,你手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