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落霞区，暴雨，雨中的暮江化身一条棕色巨蟒，载着滔滔江水绵延千里，呼啸而去。
宋北晴坐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看着落地窗外被雨水氤氲的霓虹夜色，他点了颗烟，放在嘴里含着，几秒钟后，成团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让远处的夜色更加模糊。
办公室里灯光昏暗，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桌上放着的笔记本里不断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我是作家秋心，现在对近日网上关于我本人的争议作出回应，是的，我抄袭了，我是同性恋，谩骂也好，戏谑也罢，我将自此封笔，辜负各位读者的陪伴，我很抱歉，世事茫茫，各自珍重……我是作家秋心，现在……”
视频里的男人年轻漂亮，神色却冰冷的很，明明旁人听了心如刀割的话在他嘴里却如同一根轻飘飘的鹅毛，像是在说着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咚咚。”
他的助理兼合伙人霍秋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北晴。”
宋北晴偏过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人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霍秋走到桌子旁，把那段视频关了，叹了口气，“你怎么又在听这段录音了。”
宋北晴没作声，他攥着自己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用力之大几乎是自虐一般。烟灰落在没有知觉的指尖，他手上的旧伤未愈，每逢雨天骨节便会如蚁群啃噬般刺痛。
“你明天……还是跟周律师道个歉吧，人家也是为你好。”
宋北晴冷笑一声：“告诉我他死了就是为我好？”
“五年了宋北晴。”
五年了，所有人放下的放下，妥协的妥协，只有宋北晴自己停在原地，画地为牢。
没了视频的声音，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雨声的撕扯咆哮，反衬得寂静可怕，总会让人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一人坠入暮江，却是一尸三命。
霍秋无言以对，她知道自己也不能再劝些什么，方才人家周律师不过是告诉他那人坠江五年了，苦口婆心地建议他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拿到财产，宋北晴就差点把人给打了。
周律师大骂他不知好歹，霍秋劝了好久才把人脸红脖子粗地劝回去了。
她沉默片刻，将怀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那这份文件总该看看吧？怎么说也算是留给你的东西。”
宋北晴动了动，转过身来看了那灰色的文件夹一眼，随后轻声一笑，讽刺道：“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明明人都他妈走了，还非得给我留个念想，我该说他情难自抑呢，还是虚情假意呢？”
霍秋知道他在说自己那个失踪五年的前男友，只能默默看着他，掏出烟来点了一只，细长的烟丝缠绕着桌上黑巴克的气息卷到空中，慢慢化为乌有。
“你这些年变化挺大的，我记得咱们刚认识时，你还是个阳光四溢的中二少年，可这些年都很少见你笑。”
“有谁是不变的。再说我刚刚不就笑了吗，拿到他的遗嘱的时候，简直飞来横财，我都要乐开花啦。”
她知道宋北晴是在说反话，思量片刻，拿开了宋北晴那只自虐的手，安慰道：“当年的事，你们都无能为力，这么久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
“嗯。”
嗯？
霍秋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回答？难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有一回赞同自己了？难道他终于肯放下过往大步向前好好搞事业了？
霍秋满怀期待地看着宋北晴，说呀，说下去呀祖宗！
只见宋北晴眯起眼：“当年他废我一只手……我就该把他也关起来捆住手脚，天天把他上到腿软。”
霍秋猛地被烟呛了一下。
靠，死抖s。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同意这次跟汉溪市政合作，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吗？”
宋北晴掐灭烟：“怎么，你不是一直盼着我这么做的吗？我回馈回馈社会不行啊。”
“我确实是巴不得你那么做，但漓寨不过是个小地方，这次的项目也不大，和你宋大网红如今的身价也不太匹配啊，虽然能拯救拯救你那稀碎的名声吧，但毕竟你脸在江山在，还不如看看跟天和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霍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在汉溪啊，我最近对这个地方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宋北晴道。
霍秋愤愤道：“上次让你产生亲切感的地方是塔斯卡拉大沙漠，人特么差点交代在那，奶奶我花了大价钱才把你救出来，我可求求你吧祖宗，别再对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产生亲切感了。”
宋北晴看着笔电视频里那张被定格的冷淡面孔，喃喃道：“活着吧，至少活到我找到你。”
“你说什么？”
宋北晴大喊：“我说我给你带螺蛳粉！”
霍秋捂着耳朵捶了他一拳：“我可告诉你，这次出去跟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别动手别甩脸子更别喝酒，一切都尽量顺着人家领导的意思来，每天的第一要务就是跟团队赶进度，听见没！”
宋北晴从桌子上跳下来：“你关灯啊，我要去吃粉蒸排骨。”
“下这么大雨吃什么粉蒸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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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半，福宁的街道上车辆熙攘，一辆大G划开雨幕，连着超了四五辆车，甩出一条猩红的尾线。
“喂，湛大哥？”
宋北晴接了电话，没想到是许久未见的湛默青。
“宋北晴，我发到你微信上两张照片看了吗？”
宋北晴沉默了片刻：“看了，这人我认识，很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我想问你，他和你们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会收集那么多余愁的信息。”
“哥，当初我还在当时的餐厅工作的时候，有人有段时间来闹事，他是背后主谋，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余愁没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停顿片刻，像是在思索，片刻后道：“好，最近你注意一些，我怕会有人对你们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