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进了鼓膜这扇门,经由耳蜗加工,成了嵌于杯上的冰柠。
他品出来了,酒带点西柚风味,清甜入心。
彭昭安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只好让她来:“你觉得呢?我是看上你了吗?”
周子柚不想同他说了,真怕今晚不用睡了:“我不知道,太晚了,我得睡了,明天见吧,晚安。”
“好吧,晚安。”
那头的彭昭安意犹未尽道了再见,屏幕左上角,显示着十点三十三。
很晚吗?不知道。
第二天彭昭安果然如昨晚所说,成了志愿者。
此刻正穿着红马褂站在广场旁树荫下,懒洋洋地跟段林余皓聊天,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或多或少都会投目光过去,有上去要联系方式的,甚至还有要合照的,三中一中的都有,不过彭昭安没工作的时候就拍一下,有工作就拒绝。
其实吧,他不太喜欢那些目光,说不上来原因,就是莫名难受焦躁,但这边离周子柚近,可以看得更清楚,所以稍微忍忍无所谓。
可是她没有来找彭昭安,上午没有,中午没有,现在下午都快完了,一会儿该放学了,但周子柚还跟同学聊得投入,她秀气的背影轻颤,身边刚还有个女生揉她头,而她连一个眼神都没过来。
彭昭安闷闷不乐在楼梯台阶上坐下,右手支在腿上托着腮。
段林和余皓跟他扯了几句就检录去了,现在仅剩他一人,好无聊,玩手机也没意思,垂下头,看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蓦地眼前蚂蚁被阴影笼罩。
周子柚看着面前少年本由阳光鎏金的发尾被身影熄灭,想象力自由发散。
摸一下,应当松松的,揉一下,应当软软的,倘使指尖进入,还会有几分温热,也可能烫吧,不知是阳光炙烤所致,还是少年他年轻气盛的缘由。
“同学,可以跟你拍张照吗?”
嗯?彭昭安疑惑,又有人来了。
他懒懒抬头,看见是周子柚的那一秒,才感叹站一天值了。
他使坏伸手:“周子柚,拉我,我腿麻了。”
学江予烨的,话说那家伙今天又没来。
她于是伸手握住这摩挲过不止几次的手,轻轻往后拉,将人带起,但其实用不着她使劲,彭昭安自己也发着力。
他提问:“怎么拍?就在这吗?”
周子柚瞥他:“老同学今天不是拍过很多吗?这就不会了?”
嗐,拿话点他呢。
他于是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和别人拍照是等你呢,不然你怎么好意思过来?可是柚子来得有点晚,是吧?”
周子柚不争气地脸红了,可他却已退开,笑得肆意看她:“就这么拍吧老同学,你站这?”
“好。”周子柚注意到了高雯静狐疑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流转。
三中校服亦是绿色,不过与一中墨绿不同,是亮绿,加以几道蓝点缀,后面印了大校徽,是三中身为江北第一艺校的象征,别具一格的艺术特色设计巧妙融入其中。与之相比,一中则简单许多,后面就小小地孤零零印了个校徽里的银杏树轮廓在上部分,甚至不是完整校徽。
此刻两校服装在一起,想靠近却又有所顾忌,心跳在怂恿,呼吸在怂恿,可人群是顾忌,镜头是顾忌。
高雯静若有所思举着手机看他俩这副样子,眼神都互相递八百个了。憋住笑,喊道:“你俩靠近点,不然拍不全。”
挪了步子,周子柚答:“现在呢?”
“还是不全!”
两人继续挪。
“哎哎哎,柚子你别动,那啥,你,你往右,就是你的左,对对对,再挪。”
高雯静指挥着,看见俩人都快贴一块儿了,才强压上扬的嘴角说:“行了,就这样,这样才拍得全。”
“准备好啊,记得笑好看点。”她又补充。
“准备!”
彭昭安靠近了些。
“3!”
周子柚也靠近他。
“2!”
他的左手臂紧贴她的右手臂。
“1!”
他勾住她的手,挤在一起的校服做了掩护。
镜头也因这一刻羞涩与热烈太美好,不忍直视下迅速眨了眼,誓要让内存卡一同瞧瞧后脸也红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