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染红云朵,一片片晚霞在天空飘着,两人在山脚,仰头可见山顶尖尖与晚霞连在一起。
上官玄突然拉起她的手,坐在圆润的小石子上,他穿着玄色衣衫,脸上没有表情:“阿云,我的确对这里很熟悉,我被抛弃的地方,就在桃花山。”
慕容云的手一哆嗦。
上官玄指着那座与晚霞相交连的山,“我小时并不知这里离京城有多远,在山上走了好久都没能出来,一直走,一直走,那时候我只有六岁。”
六岁,一个人在山上,不认路,一圈又一圈地走不出来,该有多绝望。
慕容云握紧了他的手,想从他眼神中看出一丝悲伤,可完全没有,只有恨意:“后来呢?你如何长大,习得一身武艺?”
他心思缜密,处事周到,必定有人教导。
上官玄目光看向溪水:“我师傅救了我,去到京城有机会带你见见他。
阿云,水满了。”他轻声道。
慕容云撒开他的手,一个一个装好水囊,放回麻袋。等她装好袋,天色已经黑了,头上有乌鸦在叫,还有黑色会飞的鸟。
她奋力提了一下,又放下,脸憋得热热的。
“怎么了?”他的鞋底踩在石子上,嗓音混合石子摩|擦声。
慕容云:“我提不起来。”
他走近她,垂眸端详了一小会,手接过麻袋,轻松提起。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用袖口给她额头擦汗,拉起她的手:“牵紧了,这里没有烛火,容易看不见人。”
上官玄提醒她,他自己是能看清的,从小训练出来的,即使在黑夜,也能看清东西。
长亭上的一干人也没闲着,徐夫子有先见之明,在多次赶考陪同经历下,他出发前吩咐几个学子带了烛火,他们在石板凳上各点了一根烛火放着,四根烛火在亭子里连接成正方形,远远看去还有些诡异。
宋奇歇息一会身体好些,于子洋放松了些。他探头探脑想听些八卦提提神,于子洋数了数人头:“少了四人?”
掰着手指头一算,“夫子,有人掉队了!少了四个,除了慕容和上官去打水,还少了两。”
阿早从外头远远地激动道:“于兄!我就知道你把我放在心上!”他的身后跟着同样长相但气质明显成熟了好几个档的阿午。
于子洋:“你们怎么在这?保护我们的?”他狐疑地打量两人的小身板,松开阿早的手:“你身板太弱,一脚下去就倒下了。”
阿早也不急,舔着脸和他凑一块,“天太冷了,挤挤挤挤。”
徐夫子乐呵呵道:“郑源在前日被家中接回京城了,他走前带走了一个同门。”
于子洋感慨:“无论怎么说都是郑家人,郑家没有真的放弃他。”
对郑源庶子身份,书院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
坐在他们对头的肖恒踢出一脚:“咋滴,你嫉妒?有钱你也可以租一辆马车走,何必在这酸言酸语。”
这一脚踹到宋奇小腿上,宋奇吃痛叫了一声,缩着腿。
于子洋青筋暴起,猛地起身也踢了回去:“你要死啊?我言语中既无诋毁你郑大哥,也无半句说你,你激动什么?”
想到肖恒之前的冷言冷语,于子洋憋着股气。
肖恒指着他鼻子:“你再多说一句郑兄闲话试试!”
周围人不敢吱声,过两天就要会试了,万一劝架伤了身子得不偿失。徐夫子揉着太阳穴,嘴里颤颤巍巍喊着停,停。
阿早挡在他们中间:“有话好好说嘛!”
出了个和事佬,徐夫子慢悠悠喘着气,重新坐下,可下一瞬却听到——
“肖兄,你不能因为郑兄去京城没带上你这个泥腿子就把气撒到宋兄身上呀!”阿早笑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夫子,您说是不?”
徐夫子一时气岔,猛咳嗽,脑袋一直垂头,想提起一口气。
阿早:“夫子都点头了!
夫子,你没事吧!都怪肖恒,让他给气的!大伙都瞧见了!”
段宇成力气大,又是个糙汉,一把扶起徐夫子,捋着夫子后背给他顺气,终于是好些了。
肖恒同样紧张夫子安危,没有再争吵,气红脸挥袖坐下。
慕容云提着麻袋回来,学子们迫不及待打开水囊喝水。
“为了等我回来,大家兴奋的,脸都红了几圈。”慕容云凑近他们的脸,水囊递过去:“喝吧喝吧,水源很近,喝完明早还给你们打水。”
段宇成后退几步,没再说话,尽可能将自己隐身。
一只鸽子腾空在亭子附近,有气没力地飞,嘴里吱吱叫。
阿早伸手,那鸽子竟落在他掌心上,扑腾了两下翅膀,没再动了。
阿午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早手指摩挲着鸽子的羽毛,叹息道:“慕容写给谢家的信被截了,这只鸽子是我养的最有灵性的那只,它居然在回书院路上认出我来了,再晚一些怕是坚持不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