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
篮球场上单调地回荡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某人的抱怨。
五条悟运着球,一个随意的后仰跳投,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老远。
他也没去捡,任由球滚到场边,双手叉腰,墨镜下的蓝眼睛写满了“老子很不爽”。
“都快一周了!《勇者斗恶龙》昨天就发售了!京都校这个破宿舍连台像样的游戏机都没有!他们是活在昭和时代吗?”
“镜和硝子还偷偷在外面玩!现在肯定在吃好吃的甜品!”
“啊——那群老橘子到底还要调查到什么时候?这种办事效率干脆改名叫‘总监龟’好了!”
他抱怨了一通,却没得到旁边人的回应。
五条悟不满地转头,发现夏油杰根本没在听。
他正低头坐在场边长椅上,指尖夹着一张长方形的硬纸签,眼神有些放空。
那是几天前在神社时,他们几个人一起求的签文。
五条悟记得自己抽到的是“大吉”,内容扫了一眼就塞进了口袋,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喂!杰!发什么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坐在夏油杰旁边,伸长脖子去看他手中的签文。
白色的签纸上,清晰地印着两个黑字:
【末吉】
下方配着一行细小的注解小字:
「多思则惘,守心为安」。
旁边还印着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小人眉头紧锁,眼下挂着两个醒目的黑圈,一副被沉重思绪压垮的模样。
“噗——”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指着那个丧气的小人。
“哇哦,杰,这小人画得跟你现在这副思考人生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夏油杰像是被他的声音惊扰,从沉思中回神。
他无奈地瞥了五条悟一眼。
“悟,我们在京都校才五天。”
他语气平淡地纠正五条悟之前的抱怨。
“而且初世和家入不是‘偷偷’。那天晚饭时歌姬不是当着大家的面提过吗?”
“为了表达对初世的歉意,特意请她们去她家在京都的祖宅道场小住几天,算是休养和赔礼。初世当时也答应了。”
五条悟闻言撇嘴,身体向后一仰。
“哈?休养?那天晚上歌姬刚提起,镜不就一下把夹板拆了?你没看到歌姬和津暮他俩眼睛瞪得有多大吗?差点以为她突然学会反转术式了。啧,镜这家伙明明能力恢复了,还去休养什么嘛!”
“说到底都是歌姬的错!非要说什么星野琉璃老师在她们家道场取过景!镜这家伙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分明就是去圣地巡礼了吧!”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那张写满不爽、眉毛几乎要飞起的脸,心中微微一动。
悟这家伙……自己还没发现吗?
这短短三天里,从抱怨京都校伙食差,到吐槽任务无聊,再到刚刚。
提起初世的次数,已经不下八次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关注”了。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歌姬主要还是想表达歉意,不过那恰好那是初世喜欢的罢了。”
五条悟撇撇嘴,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身旁依旧捏着那张“末吉”签文的挚友。
“杰,我说你啊。”
五条悟朝夏油杰的方向歪了歪头。
“还在想那天另一个‘镜’说的话?”
“虽然老子觉得她完全是在瞎说……不过,你要是真在意,回去后直接问她呗?当然,那家伙会不会老实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油杰的指尖在签文上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向远处的云层。
他缓缓摇了摇头,将那张印着黑眼圈小人的“末吉”签文折好,放进口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也很正常。”
“虽然我确实会在意,但我更想尊重初世的想法。等她觉得可以,或者需要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吧。”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
“比起那个,我倒是更好奇,那天在神社,你为什么会突然问镜那个问题?”
他指的是五条悟问镜“人和咒灵有区别吗”的那个问题。
五条悟拧瓶盖的手顿住。
“啊……那个啊。”
他的语气带了点回忆。
“很小的时候吧……大概刚觉醒术式不久,看着那些扭曲丑陋的东西,脑子里就冒出过类似的问题。”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绘一个孩童眼中的世界。
“那时候‘六眼’带来的信息量太大,脑子里整天嗡嗡的。咒灵的结构,咒力的流动……看久了,有时候会觉得,那些东西,明明也是从人的身体里钻出来的吧?它们会带来灾厄……那我们祓除它们,和‘杀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嘛,当然是被那群老头子们狠狠教训了一顿。什么‘守护非术师是咒术师的天职’,什么‘咒灵是纯粹之恶’……啰嗦得要死,念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嗤笑一声,长腿随意岔开。
“后来就懒得提了。”
“所以啊,那天在神社,听到镜酱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出‘不是生命吗?’的时候……”
五条悟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感觉真是超——微妙的!她的‘没有区别’,搞不好是认真的欸。说不定这家伙骨子里比我们想象的疯多了。”
夏油杰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想起两人刚搭档做任务的时候。
那时的五条悟,强大、任性、目空一切。
他根本不屑于放“帐”,到了现场第一时间清理咒灵,效率高得惊人,也不顾忌是否会被普通人看到。
咒灵?祓除就完了。
普通人?麻烦,但也不用在意。
虽然现在在夜蛾老师的铁拳之下,这家伙终于记住了“帐”的存在,偶尔也会在人群密集区收敛一点……
但那种源自力量巅峰的漠然本质,似乎从未改变。
保护弱者对他而言,更像是强者心血来潮的“举手之劳”,而并非某种责任。
这和他截然不同。
他保护弱者,是源于对秩序与自身价值的追求,这份信念甚至带着一种神圣感。
但悟却像是站在山顶俯瞰,觉得山下的人渺小,也根本不会去在意他们是怎么想的。
虽然从最早的时候就隐约感受到初世和悟有些相似,但没想到这种想法他们竟然也微妙的重合了。
“嗡——嗡——”
夏油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夜蛾正道”的名字。
“摩西摩西,夜蛾老师。”
夏油杰接通电话。
“杰,你和悟在一起吗?”
夜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
“是,我们在京都校球场。”
“打开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