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夜色降临,韩云岫的心绪依旧无法平静,白日里秦骁冰冷嫌恶的眼神和呵斥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无法在房中安坐,便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庭院中散步,希冀晚风能吹散心头的郁结。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庭院。借由院中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看到亭台石桌前秦骁正坐在那里吃饭,而他对面坐着的人,是温紫菀。
温紫菀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然后凑近唇边,细细地吹着气,让那升腾的热气散去。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秦郎,药我为你温好了,快趁热喝了吧。”温紫菀的声音带着一丝娇羞,却又无比认真地将药碗递到秦骁面前,脸上是纯粹的关切。
秦骁看着温紫菀,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似乎柔和了许多。他没有像中午对待糕点那样不耐,而是干脆地接过药碗。甚至没有尝味道,就着吹凉的温度,仰头将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缓缓饮尽。
白天被他粗暴赶出的委屈、伤心,此刻被眼前这温馨的画面无限放大,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绝望。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捂住嘴强迫自己咽下几乎要溢出的呜咽,她仓皇地转身,像逃离噩梦般,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一路悲伤地跑着,不知不觉间就跑到了府中的花园里。
刚绕过一丛茂盛的花丛,一阵刻意压低的窸窣声就传入了她的耳朵。
“娘亲,鲫鱼豆腐汤真好喝!”
“嘘!小声点,被人发现我一天之中连着两次偷吃厨房的剩饭可就惨了!”
韩云岫循声望去,只见假山石的阴影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端着碗喝着鲫鱼豆腐汤。
她的突然出现显然吓了那两人一跳,钱星漫差点被呛住,内心忍不住吐槽,怎么好死不死偏偏一天之内连着两次偷吃都是被韩云岫抓包,她这嘴真是开了光了。
韩云岫急忙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你在这里是?”
钱星漫尴尬地胡诌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晚上的鲫鱼豆腐汤我就偷拿了些给这孩子喝……”
绝对不是因为好喝所以她嘴馋还想再喝。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却并无责备,“你总是这般吃不饱似的。”看向一旁的殷缘莱时,她目光柔和了些许,从荷包中摸出一些碎银,递给了钱星漫,“拿着吧,就当多给这孩子买些吃食。”
钱星漫感动的老泪纵横,韩云岫可真是个大善人,就是碰到秦骁这么个大猪蹄也是够倒霉的。
“我见夫人心情似乎不好,若是有什么忧思,愿意说的话不如告诉我呢?”
毕竟收了韩云岫的钱,还是关心关心她吧。
韩云岫欲言又止,最后总算还是将今日之事简单同她讲了一下。
看着韩云岫伪装的坚强始终难掩落寞和悲伤,钱星漫忍不住多了句嘴,声音放轻了些,“夫人,其实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有些男人啊,就是善变,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您这么好,实在值得更好的。”
她说着,还故意捏了捏殷缘莱的小脸交代道,“莱莱,记住了没?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这些大猪蹄子,辜负别家的姑娘!”
殷缘莱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地点点头说道:“莱莱听娘亲的,不当大猪蹄子。”
韩云岫被这童言无忌和钱星漫直白的安慰逗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清淡又苦涩的笑意。她没说什么,只是轻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花园。
待韩云岫走远,殷缘莱扯了扯钱星漫的衣角,小声说:“娘亲,韩夫人手上也有一根断掉的红线呢。”
钱星漫闻言一惊,没想到还真是如此,是温紫菀的介入使得秦骁和韩云岫这对有缘人无法在一起,那看来日后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支开温紫菀,让秦骁和韩云岫这对夫妻的感情重归于好。
韩云岫回去之后始终在思索今日之事,从前秦骁明明最喜欢这桂花芡实糕,口味一向偏甜,为何今日吃那糕点反应如此大,再不济以他的性子也不至于发脾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