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这般的下流、猥琐,没有丈夫的女人要想立足其间是多么艰难,多么无助。我怀着万般的无奈、委屈和绝望的心情从主城区赶回我们的郊区小镇,我要把我满腹的心事化作无尽悲哀的眼泪来换取他回心转意。我不会计较他的过去,好男人可遇而不可求,至少他是我曾经的丈夫,我已经习惯了依靠他的臂膀。我要求他留下来,为他的儿子留下来。
小院的铁门已经换了锁,我被它挡在外面,冷冷的,拒我于门外。六月的暑天,我的心好冷好冷。这是我的过失,我没大脑,我昨天想都没想清楚,就冒冒失失地来拿走了他的东西。我按门铃,他出来了,站在门口,一只脚还留在门内,随时准备进去。我求他放我进去,我说我不愿离婚。他说不可能,说我想得美。我要他为儿子着想,他说我们的事还没搞清楚呢,想什么儿子。说了,他转身就要进去。我连忙对他说我要来拿结婚证和户口证明。他问在哪里,看也不看我。我说你放我进去吧。他又要走,我连忙告诉他在我们卧室的衣柜的抽屉里。他就进去了,还把房门‘砰’地关上了。我被重重封锁在外。我是它曾经的女主人,我是他曾经的妻子,我是他儿子的妈妈,我哭得好伤心。他出来的时候我又求他别离婚。我以为我的伤心的模样足以唤起他一丝丝怜悯。他把他手中的东西从铁钎子间投出来,任它们掉在地上。
他又把防盗门重重地摔上,‘砰’地一声,把他肥硕的愚蠢的背影重又关进屋子里。
我的户口复印件,远远地飘在那边地上。它还是财大的集体户口,我的家庭住址还是财大的地址:学府街一号。结了婚,我连我的宿舍都失去了。到如今,天大地大,没有一间属于我的房子。上面留着我曾经小心翼翼把它对折的痕迹。现在,它还有刚才被他弄皱的痕迹,还沾着地上的灰尘,还有两条新的破口。
结婚证只有一本,大红大红的硬纸壳证书。我一直拥有两本,但我现在只能得到一本了。它被他扔在我的脚跟前。我曾经是怀着多么虔诚的心情去接过它,要跟他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我变得多愁善感,任何东西都能教我热泪盈眶。临家的石阶儿,地上的水坑儿,墙角的绿草丛儿,小巷的青石板路儿,绿荫如盖的老槐树儿,对面阁楼上的绿纱窗儿,趴在门槛边的大黄猫儿,躲在窗洞里的小卖部儿,不太宽阔的街道儿,街上奔跑着的车辆儿……是的,妈妈心口处的小BABY儿,我最心疼的小宝贝儿,一切都已太迟。这里是那么迟钝、麻木、冷酷、陌生,我曾经是多么多么地热爱它们,我还想要把你带回来……
我心如死灰,回到旅馆,我倒在床上绝望地哭泣。崔阿姨把午饭摆到我房间里来,我端起碗来,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哎哎哎哎哎!”崔阿姨怪罪道:“你们两个好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这房间风水不好?何小姐到了我这里也是这样,看到吃饭就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