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拾起茶几上的硬面抄走下楼去。李阿姨买菜回来已经很久了,她把我当作救星,所以就把我高高地放在楼上不来打扰我。但是,对于她,我什么高妙的见解都没有。我依着女人的本性感情用事,哭得一塌糊涂,我想我要辜负她了。
我走进厨房,李阿姨放下手中的菜刀。我首先看见菜板旁的一大盘龙虾和菜板上菜刀压着的几根大葱,闻到的是喷香喷香的炖鸡的香味儿,然后才是她的充满疑问的眼睛。
她用肥皂把手很快洗净了,在毛巾上擦了擦,接过我怀里的孩子和日记道:“去洗把脸吧。”
我进了卫生间,从墙上的镜子里发现我的眼睛肿得走样了。我仰起脸,用冷毛巾敷在眼部,对一直跟在身边的李阿姨道:“没想到有这样惨。”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晓晴得给浩儿作个交待。”
‘浩儿’?她的辜负了她爱女的女婿?多么体贴的昵称。我心下犯疑,扯下脸上的毛巾,望着李阿姨不明所以地问:“交待什么?”
“这毕竟是沈浩留给她的。”
“我觉得,就是要给晓晴看,也等她身体好些了以后。你认为呢?”
正说话间,晓晴跟她父亲就回来了。眼尖的晓晴一眼就察觉到我们的异样,她直问:“南君,你怎么了?你是哭了吗?是这个本子惹的吗?它是什么,妈?”说着就伸手过来要取走日记本。
“别碰,这是妈妈的记事本,妈妈得靠它来记事了。”李阿姨说着,转身躲过晓晴。
晓晴搂着妈妈肩头哄道:“妈妈,我知道自己罪过大。等这一阵子过了,你的心情好了,就不需要这个本子了。”说着,又伸手取日记。
李阿姨把日记本换到另一只手上,反把怀中的儿子递给晓晴,要她抱着。晓晴近日体力虽有所恢复,徒手抱孩子怕还差点气力,我吓得连忙去接住儿子,李阿姨便抽身出来趁机上楼。
没多久李阿姨下楼,却说她打算到静云庵去一趟,要我们参考带什么礼物更好。
“你们买什么礼物都不妥当,送钱是最好的了。”晓晴道。
“晓晴,怎么乱说话!人家毕竟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你!”李阿姨责备道。
晓晴的眼睛就红了,很快,泪花儿就在里面打转了。我连忙道:“实际上不去也没关系,晓晴已经捐了两万块了。”
李阿姨解释:“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不这样做,我跟她爸爸心里都过不去。”
“我也明白你们的想法,但我说的也是认真的。那里是佛门净地,你们送的是一些表面上是出家人、实际上是俗人的人。你们要送出家人的东西,人家实际上又想要俗人的东西。你们要送俗人的东西,又要被涉嫌故意中伤她们。你们买什么送人家好?倒不如多捐些功德钱。”
我也附议:“对对对。要在古代,帮忙修缮庙宇、为菩萨重塑金身就是最大的善事。现在都有地方财政拨款,他们都不需要了。现在都兴捐功德喜钱,既感谢了菩萨又感谢了佛门弟子,一举两得。不捐的话,人家连木鱼都不肯给你敲。”
“主要是确实不好送礼物。”晓晴含泪忍着笑道;“你想投她们所好呢,佛祖又不高兴了。你想不得罪佛祖呢,她们又不满意了。只有捐功德喜钱,管她们是拿来给佛祖买供品还是自己买肉吃,这都是她们的事。”
“你的话太伤人了,晓晴!知恩图报也是做人起码的立身之本,你管人家吃不吃肉!”母亲道。
“我有管人家吃肉吗?我有说他们吃肉不对吗?我说的是他们之间根本的不同。”女儿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