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纯洁虽然没有让我的卑鄙的打算得逞,但我更希望你如此。你让我更加爱你、尊重你,毕业离校的时候我更为此感到欣慰,因为我欠你的不算太多。是的,那时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跟你分手,我希望你能忘记我,但是,我的妻!你对我的深情厚意令我怎么消受得起啊!
终于有了那一天,你愿意嫁给我了,我很清楚这场婚姻前途渺茫,但谁能一得到国宝就会心甘情愿地马上捐献出来?国宝经历的周折越多,它的价值就越大。不要埋怨这个比喻太低俗,它确实很贴近我的想法。在这里,我也不想提及其他男人,至少我对这场婚姻就是这样认识的:它至少能丰富我们的人生。人生本来就充满痛苦,我不答应你,你照样会认为我负心,你照样会痛苦;我答应了你,至少能推迟你的痛苦,当然时间越长,痛苦的利息就越多,但我会尽量用幸福的感觉为你做补偿——一个债台高筑的人无法实现债主的真正幸福,就只能给他以感觉。
我这种想法是极其自私的,但它至少也算是为你着想了,所以我获得了自我安慰,让我感觉自己还不算太卑鄙。凌宇晨的出现把我推向极端愤怒、自卑和痛苦的深渊,我感觉我是受害者了,杨白劳一旦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我还有资格来嘲笑自己、让自己薄露微笑?
还有必要讲吗?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说得越多,就越是可笑。
真的很可笑。
嘲笑的起因不在于他人,而在于自己。如果我总是以一个正直的人应该具有的心态去对待每一件事,而不总是以貌似正直的理由去解释我做过的事,今天的我就应该是一个没有悔恨的好丈夫,好父亲,还依然是个好儿子。
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意思呢?对于我所爱的人,对于所有爱我的人,对于你们的一片真情、你们的爱和信任,我回报了你们什么?以怨报德。
对于这个社会,社会跟我没关系,我没有必要在死前为它喊口号。一个汉奸要是在上断头台之前突然间喊出‘祖国万岁!人民万岁!’那他确实就是个汉奸了,他不仅背叛了祖国、背叛了人民,还背叛了自己。
我是说于连,我一直在说他,却思想不集中,扯了十万八千里远。我说于连,他想要一枚拿破仑的勋章。我从没想要过勋章,因为我深知要得到勋章既要机遇、又要英勇,我两者皆缺。现在,我两者都有了。
都有了。可以死,不怕死,都有了。
但我却成了个废物,从五脏六腑到我的皮包骨头,全是废物。器官不能捐献,骨髓不能捐献,就连两片小小的角膜也不能捐献,谁敢接受呢?我的一小滴血就能吓倒一大批人,真是威风透了。猪的一身都是宝,我死得连猪都不如。
我这一生,生而无用,死何足惜?
死何足惜?如果,我的爱人,如果我能为你争取到一枚勋章,你身上的病毒就会自动消失——这是一句多么愚蠢的废话!是的,要有这种可能,那岂不是最好?我是指你将来的痛苦,你的名誉,你所受到的屈辱就会减到最小,被抵消,那我干嘛不去为你寻找一枚?
为什么不呢?我的爱人,为什么不呢?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