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从抽屉里摸出手枪，此刻它就在我手上，它的冰冷的黑色的躯壳重又让我坠入人世。人世上还有你，明天就是你的生日。现在已经又到了夜间，枪声会震惊整座楼宇把不幸传递给你。我不能这样做，我的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对于你来说是你的痛苦的生命的起点，你应该快快乐乐地度过你的快乐的生命里的最后一个生日。

我的妻，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计划最后一次陪你度过你的生日吧。我会在我心底深处的平安夜的钟声里迎来你的生日，在你生日结束的最后时刻结束我的躯壳的生命。从那以后，我就会过来保护你了。

妻，接下来，我得为迎接你的生日进行斋戒和沐浴了。我相信我只需要几滴清水就能把我洗干净，就如主教的指尖弹落的几滴圣水就能净化要求赦免的虔诚的灵魂一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是因为黄河水本身就是浑浊的，却是因为跳河的人要洗的不是灵魂、而是正纠缠着他的世间的纷争，还他以清白，以让他在纷纷扰扰的尘世上能够清清白白地做人。尘世本为尘世，混迹其间的人怎会有清白的呢？

先前的景象不是我的幻觉，而是我的体会，是我已经获得的一种境界。我承认，我的身体是虚弱得多了，也许还患着某种热病，由艾滋病引起的，它使我的精神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也许它是病态的，从正常人的眼光来看，但它让我兴奋，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它让我自早上醒来后，就坐在床上，伴着身边的你，一直不停地写，中间有过停顿去咬文嚼字，但总的说来还算顺利。昨晚，维持我体能的那一碗稀饭，是的，它早没了，所以能让我感觉我的泥做的躯壳很空、很轻，但这些都不至于使我产生幻觉。

不是幻觉，它是一种至高的境界：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无欲无我，尘埃自然就掉落了。

不过，我的精神寄居的躯壳依旧是肮脏的，它会死掉，被火化为灰烬，最终消失在尘土中，无影无形，但我还是希望它能比较干净的去迎接它的死亡，它的另一种存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