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客人好像都跟他们串通好了不跟我们说真话。后来，总算有一个客人说漏了嘴，我们才得知我们就在东莞。东莞我熟悉，跟我好的那个人就在东莞，我只要逃出去她们都有救了。有一次，我寻着机会，已经跑过院子在翻院墙了，几条半人高的大狼狗突然从我身后蹿出来，有一条就咬住我这里……

她说着就卷起裤腿来，她的腿杆肿得发硬，她说那是丝虫病引起的。她全身上下还有很多血糊糊的斑点和烂疮，那是梅毒引起的！我还是往下说！你听我说！妈妈的肿得发硬的腿肚子上有一块好大的黑乎乎的疤痕！触目惊心的伤疤！只有它上面没长烂疮，我的可怜的妈妈！

她说，她被那条狗拉下来，摔倒在地上，差点被那些狗咬死。她被带回去又被毒打了一顿，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都动弹不得。那个黑屋子是他们专门用来打人的，有好几个姑娘都死在那里头。

“我以为我也要死在那里头了。”妈妈说：“命贱的人是不容易死的，我还是活转来了。后来，他们大概认为我不好管教，就先把我卖到云南的一个大山谷里。那里荒凉的很，老远都看不到一户人家。买我的那家人怕我跑了，把我看得很紧。后来我跟他们生了一儿一女，他们对我的看管才稍微放松些，我可以端着盆子跟妯娌们一起到溪边洗衣服。我在那边还学会了顶水罐，就像傣族少女那样，她们都爱学她们。

“那个男人对我倒还好，就是这里有点毛病（母亲指了指头部）。还有就是懒，他这毛病不妨碍他做事的。两个孩子该读书了也不想着挣钱供他们读书，他家里的人也不放我出去干活找钱。有一次我跟着他们进城，看见了一个院子，好多人都在那里头卖血，我就去了，也没见得怎样，就换回来三十五块钱。后来我又去了很多次，因为我的身上长出了这种斑斑点点的东西他们就不要我的血了。后来，上面的巡回医疗队下来做免费检查，我就去看我身上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们说我长的是梅毒，以前我以为我最后会得这种脏病死，没想到我嫁了人了只服侍一个男人了还要得这种病。他们看我不像本地人就问我是打哪儿来的？我就老老实实跟他们说了我是被拐卖进来的。我的事引起了他们的重视，上边的人就下来调查。

“他们问我愿意回来不。我因为想你，这些年，在那边，我总在想：我的浩儿挨饿了没有？受苦了没有？长高了没有？长成什么样儿了？找媳妇儿没有？成家了没有？那家人听我得了脏病也没心留我了。我被送回来后，看见我们的房子也被霸占了，又听说你好多年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的心都凉透了。我又求他们把我送回去，但没有人再管我。我没有住的地方，总要找个窝来安身啊。我想起我们的房契也许你没动过，我就爬上房梁真就把它们都找出来了，那家人才搬走了。我原想我自己一个人要不了多大地方，他们要住就尽管住，但他们嫌我脏。这次看见了你，我就放心了。巡回医疗的医生说我的这些病很难治好，怕我再也见不着那边的两个孩子了。那些人都是养儿活女的人了，怎么就不体谅我的心情？我只得去讨钱，想凑足了车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