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人把我的户口迁移到了他的户头上,我们的‘表姐’还没有这个资格。他又帮我补办了身份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每一个合法公民十八岁之后都必须拥有的合法证件我在二十岁时才得到,我不用再躲户籍警察。他又托了关系把我送进新源市的重点中学的高三插班。我为什么拖到二十岁还在街头四顾茫茫地擦皮鞋?就因为凭我个人的卑微的力量要想获得参加全国统考的资格比登天还难。
在‘表姐’不厌其烦的甜言蜜语之下,这些恩情都变成了她的功劳。但我相信,单凭她的力量,我顶多是个有幸还能留在世上,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跟她偷偷摸摸的夜总会沐浴城的大堂经理,这份工作才是她力所能及能帮我办到的。父亲对我有恩,我不想再做对不起他的事。幸好这之后我就在学校住读。填志愿的时候,我希望走得越远越好。她巴不得我就留在新源市读师专,她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我不能让‘表姐夫’太破费了。父亲采取了折衷,帮我填了财大。他说这个学校不远也不近,如果有什么急事,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我收到了财大的录取通知书。她怕我飞了,竟当着我的面向父亲提议签合同,让我毕业后好为公司效劳,报答父亲的恩情。她对我说:你有今天,都多亏了你姐夫;我们都不能忘本,得知恩图报。在此,我就对她这种口蜜腹剑的本事初有体会,我对她恨之入骨。我父亲也说倒也好,前几年回公司由他照着,待我的翅膀硬了,想飞哪儿就飞哪儿。
合同是她拟定的,开始她给我定的违约金是二十万。我父亲笑嘻嘻地说:这种假门三道的东西,赔什么钱啊?浩儿有更好的地方去,他去就成了。他说着就把二十万划掉了。她却说不行,至少也得赔十万。我父亲懒得跟她理论,也许也想我能多陪陪他也无妨,就同意了。
事后她说是因为她舍不得我,太爱我了,我才原谅了她。
我用的手机,是父亲后来送给我的,这是他的移民加拿大的妻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国内的老板们都把方砖头‘大哥大’立在面前的桌子上当作身份和地位的向征,包括父亲在内。我在财大成绩优异,他为我得意,却漫不经心地对我说:小子,你真有出息,把这个拿去吧!那个女人看得眼红眼绿,她暗地里对我说他有同性恋倾向,要我提防着他。
我跟你结婚了,父亲要看你的照片。我给他看了,他说我很有眼光,找个老婆像天仙似的。他很仔细地询问你的事情,他变得婆婆妈妈。他问我舍得把你甩在一边吗?我虚情假意地说我应该留在公司里报答他的恩情。他说我要走就走,好好地把你守住。我装模作样地苦笑着说你是个很能干的人,至少我得在公司里有一番作为之后才能过来,否则我像个吃软饭的。
要是父亲知道我不敢过来的真正原因正是因为她在暗中牵制我,他一定会帮我除掉她,但我把这次谈话误以为他在探我的口风。
父亲为我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很高兴,他总是忍不住要提起你的事情。‘表姐’嫉妒我更嫉妒你,在这时她又喋喋不休地说父亲的坏话,说这个老色鬼一天到晚念叨你,怕又在打你的主意了。同时她缠得我更紧了,不准我过来看你,每次过来她都要寻死觅活地跟我大闹一场,她还说你是第三者。结婚时我脸上的那道抓伤就是她留给我的,我身上还有很多,她说看我怎么跟你亲热,所以,我跟我深爱了这么多年的新婚妻子同房时也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要说我对你的阶级情绪就能打消我对你的欲念,那我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要知道,性攻击的起因往往就是因为仇恨,我们的第一次不正是这样?
她不准我过来,我只得跟她谈协议,毕竟每年三个大假我都不来看你说不过去。如果我不来,你一定会过来,你要留多长时间那就随你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考虑到这个因素,她给我限制了三天时间,如果我敢不回去,她就要打电话来骚扰我们。
我相信,父亲会帮我除掉任何一个阻碍我得到幸福的绊脚石,而我却把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当作他伪善的一面,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可怕。后来,他把感情完全转移到女秘书身上,大概也是因为他弄确实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那段时间,他变得很暴戾,我们都噤若寒蝉。有一次,表姐替他斟茶时把开水洒在桌子上了,他端起茶杯就向她砸去。在他面前,我们是表姐弟。他当着我这个表弟的面这样对待表姐,就是不给我面子,包括他移情别恋女秘书。听说他跟前妻离婚也是因为跟以前的一个女秘书关系暧昧。这对于一对偷偷摸摸的狗男女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情,我们却感到了愤恨。很复杂的感情,是吧?但我们对他的惧怕毕竟压过了仇恨,我们只有忍气吞声,不敢拿他怎样。
我擦皮鞋时来收取保护费的地头蛇就是他的手下,我们后来竟成了同事,他们对我们‘姐弟俩’嗤之以鼻。我的父亲经常带着他们还有些三教九流的人到家里来打麻将,表姐就成了他们的奴仆,沏茶倒水、做饭做菜。他们尽兴了就一走了之,剩下满屋狼藉由她慢慢处理。这就是她仇恨父亲的主要原因,我作为她的‘表弟’当然也同仇敌忾。
在最后关头,父亲把她带走并不是对她还有感情,是为了把我留给你。他签支票给我的时候说了:记住,有一半是你老婆的,你得好好对她!他对我这个不肖子怒不可遏,对她这个丧门星更是恨之入骨,我想他对她的痛恨不压于对女秘书。他草草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像拖死狗似的把她拖了出去,弄不好在半路上就要结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