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我们家的克星,那个时候我跟妈妈最怕的凶神。妈妈再也没做包子卖了。后来,妈妈跟我打商量,说:浩儿,妈妈在家里开旅店,叫一些没地方住的叔叔阿姨到我们家里来住,你说行不?我想起那些‘干爸爸’们,我不同意。
但她还是去买了两张凉板来。她说:妈妈手上的钱就够买两张凉板了,趁着夏天用不着被子,我们就靠它们赚钱。
第二天我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就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他们是农村的,泥脚杆,两夫妇,还带着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比我小,流着两条青鼻涕,很脏。她的妈妈挺着大肚子,准备住医院生孩子。我发现我的势利眼在那时就形成了。他们没有哪一样不让我厌恶反感,特别是他们的农民身份,他们让我想起我的过去。我一到家就躲到楼上不下来,我想妈妈再怎么着也应该找些干净的城里人来住吧。妈妈没时间理会我的情绪,她在楼下替他们做饭,还跟他们拉家常。
这一家人住了好多天才走,之后,每天都有陌生人来。我们家的床越来越多,先把楼下的三间房占满了,又把楼上最大最好的外间霸占了,还添了好些半新不旧的被褥。我跟妈妈只得住在楼上的里间。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又小又黑。我写字看书都没有地方了,妈妈也没时间教我认字做算术了。她说等她攒够了钱,就另外买一所又宽又亮的房子,那里只住我和她,再不会有这些人来打扰我们。
有几个涂红嘴唇的女人成了我们家的常客,她们时常要带着不同的男人来。他们有单独的房间,就是楼下的里间。我知道她们都不是好人,妈妈说她们付的钱是别的客人的一倍多,但因为她们,我们家经常被查封。派出所的人时常来光顾我们,他们总在半夜把门擂得山响,不仅把那些人带走了,还把妈妈带走了,第二天他们才放妈妈回来。
妈妈起早贪黑、操劳过度,生了一场重病。她卧床不起,我还为她煎中药,药煎好了我还亲自喂她。妈妈感动得直流眼泪。她说就把妈妈的命都赔进去,也要让浩儿过上好日子。
那时我刚读小学一年级。小时的我多会体贴人啊,我的妻,曾经,我也幻想要这样爱你,然而后来我所做的却跟当初所想的背道而驰,难道说爱有多深,恨就一定有多深吗?我是多蠢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