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晴沉沉地摇了摇头,长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道:“李家,跟我们有十多年的交情。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想置我们于死地,似乎没有发生到这一步,我就无法相信他们会这样对付我们。在你刚才说出真相之前,我真的从没相信他们会使出这种手段,绑架我爸爸,虽然我跟我妈妈都有这方面的猜忌。真的,很难以相信,似乎这个世界上,东廓先生总要与狼打交道。而狼却总是不理解东廓先生对他的善意,总要穷凶极恶地对付东廓先生,非要等到猎人出来,他才束手待毙。倒也是,这是个和平共处的社会,他们如果得知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就知难而退、偃旗息鼓、化干戈于无形,当然就皆大欢喜,可能这也真是我父亲希望的结果。”
上官云浦笑吟吟地听她说完,就道:“毕竟眼下,整个世界的主题口号就是和平与发展嘛。”
晓晴瞅着他抿嘴一笑道:“说真话,只是听你的说话,很难以相信竟是出自于一个□□老大之口。”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老大嘛!”
“那你是什么?”
“工会主席。”
晓晴忍俊不禁,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咬着嘴唇笑道:“好一个工会主席!统领着两三百号地痞、流氓、小阿飞。”
她这亲热的举动惹得工会主席情怀萌动,眼中大放异彩。他情意绵绵地望着她,道:“真的,我不是什么□□老大。老实说,你向我提的要求,确实有些让我为难。原本,我收留我手下的初衷,一则是为了壮大我的声势,另一个就想他们能从此安居乐业、过上平常老百姓的安安稳稳的日子,真的不想引着他们重又卷入武力械斗中,把他们毁了。”
“你认为他们帮助我的父亲,会毁了他们?”
“如果我们加入进来,不可避免的,会与其他帮派结下梁子,还会与官场上与你父亲敌对的那方树敌。这种局面,对我们是很危险的。”
晓晴理解地点点头,却道:“但是,你并没有完全拒绝我。如果你答应了我,你将怎样保护我的父亲呢?”
“可能,我只会单枪匹马,擒贼擒王。”
“谢谢,你真的让我很感动。但是,我们市里需要行善的对象有很多,你干嘛要收留一帮难以驾驭的‘杰出青年’呢?”
“这里是我母亲的故乡。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总是把她的故乡描绘成山明水秀、人杰地灵、安静祥和的人间乐土。她的描绘驻进了我的心里,她的故乡就成了我儿时梦想中的天堂。”
“但实际情形与你的梦想相去甚远,所以,你要按照你的梦想把它改造成你的天堂?”
“并且,我母亲的亡灵就在这里,我希望她能安息于此而不被打扰。”
“你是你母亲的好儿子。”
“谢谢你的评价,这是我一直希望她能亲口告诉我的。我希望我死后,有人能在我的墓碑上帮我刻上这一条:母亲的好儿子。”
“如果有幸能死于你之后,我会帮你刻的。”晓晴嘻笑着道。
“谢谢。那你还能不能帮我刻上:我最深爱的和最深爱我的人?”
晓晴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溜一转,瞬间就明白这条墓志铭中的‘我’非指母亲,而是指自作多情的刻墓碑者。一张粉脸顿时羞得绯红,不是为了自己那争强好胜的却又误中了语言游戏圈套的低能大脑,而是因为,她的整个身心已经被深深地震撼了,为了这碑文所体现的至死不渝的爱情表白,为了那两个生死依恋却黄泉永隔的人,还为了萦绕在她四周又柔柔绵绵地淌进了她心内脉脉荡漾着的眼波。曾经害怕的事情,曾经担心的事情,曾经有所预料的事情,让曾经想要回避的出神入化的男人给揭开了序幕。她扭开脸,急急地逃避他的揉满了爱意的眼睛,而她的身躯微微一颤就被他柔柔地拥进怀里。
“我最深爱的人,”低迷而沉醉的声音颤颤地刺激着她的耳膜:“将来,我会与你合葬一处。”说完,他就紧紧地抱住了她,就像在墓穴中抱着他深爱的人。因为她眼前一片晕黑,他的绵绵切切的热吻让她的眼睛无法睁开。
她使劲地推开了他,虽然整个人好似被强劲的电流击中了般震栗着好不乏力。这种感觉,是继表哥之后的第二个人能给予她的,是沈浩无法给予她的。它让她想起了表哥,想起了沈浩,想起了他是表哥的哥们儿。她万般羞惭,感觉自己真坏的无可救药,她要振救自己,所以,她要将他推开,抗拒着他的强磁场。
而她离开他的怀抱时,她的眼角已经睨到楼下那十几双齐刷刷射向他们的清明透亮的眼睛。
她的脸更是无法抑制地烧灼了,连耳根子都烧得通红。
她撩了撩散乱在额前的头发,强定了心神,万分艰难地说道:“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
“是为了你那个男朋友?”
她垂着眼睑,默然点头。
“你有选择的自由。”
她果断地轻摇了一下头,道:“目前没有。”
“将来会有?”
“将来,他对我没有感情以后。”
他深深地看住她,问:“他是谁?你的同学?”
她默然点头,又道:“他跟你一样,是个孤儿。但他没有你的势力和财产,所以,我只能选择他。”
“这不是他的有利条件。”
“这是我不能伤害他的理由。”
“但不是爱他的理由。”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因为她聪颖、美丽、善良、坚强、勇敢,她有着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可爱之处,所以,自从见了她一面之后,就忍不住要想好好地爱她,用尽这一生好好地爱。”他深望着她,柔声倾诉。
热泪上涌,双目潮红,她轻轻地说了句:“那,就顺着她的心意吧,不要为难她。”说完,她再度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就含着眼泪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