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呢?怕我还是怕鬼?你是在侮辱我呢!”
“我真的怕啊!”这时,她主动挽着他的手臂,想以这种亲热的举动来消解他的怒气。她说:“如果真的出现了鬼,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放心,鬼对男人的精气最感兴趣。有我在,他首先抓的是我,你完全可以脱身。”
他是在安慰她呢还是在嘲讽她呢?当然是在嘲讽她了,但他表现得很通鬼性似的。不过,她现在倒不太害怕了,一路上都有路灯照着,都有人,并且她一直挽着他,他有体温、有影子、有脚步声,这说明他的确是个实实在在的大活人。只是他不善于给人以安全感,他的确缺少安全感。要是换作表哥,当然,要是换作表哥,这种情形就不会出现了。有表哥在,她哪里会惧怕呢?他处处保护她,就是在梦里他也能赶过来为她杀妖除魔。不过,真要是表哥,他一定会把她抓回去的,而不会在她背部留了个爪印就徒然放手。他一定会把她抓回去,用强有力的拥抱来让她感受到他的男子汉的阳刚之气,用更长的时间陪着她呆在那里面,让她重新认识黑暗,正视自己的恐惧,使她的唯物主义思想坚定不移。
男人是否具有安全感在讲究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今天到底不如在凭武力解决问题的野蛮时代那么重要了,但在恋爱的过程中,它依然是吸引女孩子的男人魅力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很多时候,它的确便是决定恋爱成功与否的致命关键,尤其对于像晓晴这种心眼太过纤细、太过敏锐、胆小怯弱、怕鬼到了神经质般地步但又坚持无神论的年轻姑娘们。话又说回来,哪个姑娘、甚至是那些上了年级的老妇人,谁个不胆小呢?只要一遇到危险——危险倒是其次,女性柔韧的品质往往能让她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表现得比大男人还镇静;或者说,只要一遇到心中所怕的事物——说来也好笑,这些事物在男人看来真是微不足道,但它们的确各各存在她们的心目中,就好像天生就是她们的克星一样,比如说一条毛毛虫、一只小蟑螂、或者一只小老鼠(小老鼠倒不足为怪,很多男人都怕它),或者一条小蚯蚓,当然还有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鬼……,当她们一遇上各自的克星,即使她明知道它不会危胁到她们的安全,有的甚至还是需要她们保护的益虫呢,但受了惊吓的神经哪会想到哪么多呢?它们在她体内跳得比受惊了的兔子还要高!而它们的主人有的就会变得歇斯底里、惊恐万状到了还可能把她们的克星吓死的地步(实验证明,女人的惊叫声可以把吓着她们的老鼠吓出个心肌梗塞而致猝死)。由此可见,女人胆小的程度。
女人天生胆小,胆小到老,胆小得是那么的矛盾又是那么的可爱。她们的敏感而纤细的神经不会因为她们的年岁的增长、身体的强健、理智的成熟和知识的积累而有所强壮,因此,男子汉的安全感对她们来说绝对是一条极为重要的择偶标准之一。
沈浩的缺少安全感的确存在,可能还不止于此。缺少安全感并不能让她怕他,就像刚才,她简直是把他当作了鬼了呢!在她嘲笑自己疑神疑鬼、可笑到了如此地步的同时,我们是不是应该为她想一想,她这种对恋人的惧怕是不是有些不正常?是不是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在为她敲响警钟?因此,他的缺少安全感的确影响了感情的进程,要不是因为这个,晓晴就不会总是拿他跟表哥比。公道一点说,除了这个缺点,在很多方面,他比起表哥来是存在着很大的优势的:
没有血缘关系这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还有,诸如晓晴在下午对他所列数出来的多不胜多的优点,比如什么聪明、什么事业心啊,什么不贪图享乐啊,什么荣辱不惊啊……在行事莽撞、生在安乐窝里的成日价悠哉游哉、不务正业的公子表哥身上简直就是缺乏甚至没有。还有,她认为跟沈浩有着共同语言,他们竟能像书上所描写的那样,共同讨论人生观、道德观等等诸多的严肃的话题。要在过去,每当她看到这之类的描写,都觉得极为乏味,不仅她看得发味,也认为这样的爱情一定非常枯燥乏味。而现在,她才真正的理解和体会到了恋人间找些话题来争论的乐趣。大家还记得吗?最初,他们还能在一起对月当歌、遐想万千(主要是她在遐想),发古之幽思、思太阳神之炽热。要知道,像她这样的易于羞涩的自然派女孩竟能在他面前如此自然的、但表面上又是如此酸不可闻、装腔作势地流露她的不可告人的心曲,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而他竟能领会到她当时的心情,成为她的知音。要是表哥的话,不笑她酸得发臭才怪呢!当然,这些有趣的交流在后来基本上是没有了,似乎,他俩的语言和精神的交汇迄今为止已完成了一大半,不需要再相互探讨了。共同语言逐渐被此地无声胜有声取代,沈浩后来越来越像基督那般‘对重大问题不予回答’的沉默越发的让她领略到他的男子汉的深沉及至性情阴沉的风格。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总之,沈浩的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唯一重要的缺点毕竟是没有了,不然后来,晓晴怎么会毫无顾忌、大义凛然的要嫁给他呢?她对他的重新认识毕竟还是让她觉得太迟了些,因为那时,他就要毕业离校了,回到新源市去报答他表姐和表姐夫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