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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操场雄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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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沈浩问,她猛然醒悟,才发觉自己走神了。

“我在想——,你认为,人有魂灵吗?”

突然问到这个问题,让他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想了一下,表情认真,给予了问了蠢问题、正自后悔不迭的聪明小姐以充分的尊重之后,又更认真地、深思熟虑地说道:“我觉得,对‘魂灵’要看怎样来理解。我是不相信有魂灵的,不过,我相信有精神。精神是人的主观意识赋予的,对他所能感知的所有的事物。如果把精神理解成魂灵,就可以说有魂灵了。”

“小时候,我总是在幻想我的父亲,希望能够梦见他,在被欺负的时候,他能出来帮助我。但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帮助。如果真有魂灵的话,他应该是会出来的,你认为呢?他的魂灵不出来,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个人,就对他没有产生出什么感情,”

“你真的对你爸爸没有什么感情吗?”

他怔怔的望着她,想了想,就道:“我说的是相处之后产生的感情。”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管有没有相处,都应该有感情。我虽然从没跟我爷爷奶奶生活过,但我对他们还是有感情的。我觉得他们一直就在我身边保护我。尤其是我在比较危险的情况下,我在心理上就更依赖他们,这个时候,我爸爸妈妈在我心目中倒没有多大作用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也许吧。可能你父母经常跟你谈起他们,他们的形象就在你心中具体化了。”

“你妈妈没有经常跟你谈起你爸爸?”

他低垂眼睑,落寞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怕惹她不高兴,也不敢问她。”

她理解的点点头,感受到他的悲凉,更感受到他的母亲对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和悲凉。他深吸了口气,落寞的眼睛四顾而望。她安慰他说:“信教的人去世的时候,人们总要祝他:愿上帝与你同在。我觉得,这句话适合世界上任何一个去世的人。不管他有没有信教,都应该祝他:愿上帝与你同在,阿门!”边念,她边在胸前划着十字,一副虔敬的样儿。

他望着她,慢慢的,他的落寞的眼睛里有了光和热,他若有所思地道:“对,他应该与上帝同在,无论我能不能感受得到他。愿上帝与你同在,爸爸!”他虔敬地闭上眼睛,也在胸口上划了十字。“很难以想象,”他长长的吐了口气,道:“以前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他了!他好像就在天上,就在我的身边!爸爸!你真的就在我身边吗?一直在我身边吗?阿门!愿您永远与我同在!爸爸!阿门!”他深闭了眼,在胸前划着十字,声调里有着未能抑制住的颤抖。

然而,始作俑者却怕了,听他若有其事的已经感觉到他的父亲——一个亡魂就在他们身边荡来荡去的,谁不怕呢?她紧紧的贴着身后的云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呢?”情绪平复之后,他在黑暗处终于睁开眼问她,却不待她回想,就道:“我说的是万物都有魂灵,这个魂灵是人赋予的,没有感受就不能产生。就像我刚才,——对不起,父亲,我要拿你举例,你就当我是在进行学说讨论吧!”他对空气中他的父亲道。于是,已经在逐渐松弛的背部肌肉又兀自紧张起来。“我以前没有感受到我的父亲,所以我感受不到他的魂灵的存在。现在我感受到了,他的魂灵就出现了。所以,魂灵来自于人的感受。人的感受是付诸万物的。它可以是人对身边事物所产生的感情,进一步对它所具有的某种特性的一种人性化的感悟,因此万事万物都有魂灵,就是古人说的‘万物皆有灵性’。所以,魂灵不只人才有,所有的东西都有。”

不知怎的一回事,晓晴听着这种似是而非的无神论的独家之辞,却更加害怕起来。原本她只是害怕(在这里,这害怕也不外乎是一种担心)表哥的魂灵发现他们,现在,却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害怕。当听到所有的东西都有魂灵,她便神经质的连忙把手从云梯中抽出来,离开本来是精神依靠的云梯,而直楞楞的凭空站着。

“干什么呢?”他问道。

“我觉得你说得有点儿吓人兮兮的。”她承认得谦虚谨慎。

沈浩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怕了?”

“我怕什么呢?!”她又矢口否认。

“想不到你的胆子这么小,到我这儿来吧。”说着,他便去拉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冰,当他一握住她的时候,她心内就忍不住一个激凌。但她是有勇气的,当她害怕的时候,她就更要强撑到底。因此,她强迫自己让他拉着,但并没有让身体依着他手上的劲儿向他倒去,同时,她坦白说:“你的手好冰啊!”

“就像死人的。”他在幽暗的树影中对她说。

“你别吓我!”她用了劲儿叫道,同时,她又拿出一整套嗔怒之下的连贯动作:使劲儿一跺脚,外加使劲儿一甩手。但这次他握得她太紧了,她没有将手甩脱出来。

“但我的怀抱很温暖。”他说着,又加大了劲儿一拉。在刚激动之后,底盘还没站稳,她不提防便扑倒在他怀里。他拥紧了她,跟她耳鬓斯磨。他说:“你太好、太好、真的太好!”他用濡湿的眼睛亲吻着她的脸,他用深沉的爱恋灌注着她的心田。

可以说,他的怀抱并不温暖,他的西服冷冰冰,他的脸也冷冰冰,只有他的颈部和他口中的气体是热的——这两个地方的温度安慰了她,让她稍感踏实。并且,她着实感动了——她该怎样来回报他的爱呢?

这时,手机又在叫了,叫了好半天,沈浩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

“你的电话。”他说:“我的关机了。”

难怪一晚上都没有人——女孩子!给他打电话呢!为什么呢?单纯的因为不喜欢二人世界被打扰吗?心内有些不安的疑惑——不过,这时容不得她细想,她就掏出了手机,离开沈浩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听到了表哥的声音!心内一阵狂跳,便又走开了几步。

“好妹妹,我刚才做了个噩梦。”他说,睡意未消的呢哝中融着浓浓的伤感。于是,她直觉到了什么,全身肌肉都收紧了。“我梦见你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男的,好像就是你说的‘白马王子’。我看见你们在一起,他还拥抱你。我见着他拥抱你,心里好难过,难过得就像得了心肌梗塞要背气了。”

……

“我本来不该给你打电话的,我心里堵得慌,就忍不住给你打了。”

……

“你现在在哪里?”苦闷没有得到安慰,他转而又问道。

“在寝室里。”她沉着地回答。

“你在睡觉吗?”

“嗯。”

“但我听不出来你在睡觉。”

“我一直没睡着。”

“你还好吗?”

“还可以。”

“我也是。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但我也觉得你说的对,也就不太难过。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做了这个梦,还活灵活现的,好像真的一样。所有的东西、甚至每一根树都看得清清楚,那匹马的样子到现在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什么样子?”

“瘦高瘦高的——不,我不跟你说了。你打听我的后继人的样子,不是想依葫芦画瓢去找他吧?好吧,妹妹,我不再打扰你了。你好好的睡吧,不要再想我。要想的话,就快点儿睡着了,到我梦里来,只有梦里才是人类最自由的地方。我发觉,我越来越喜欢做梦了。”这时,他在那边自嘲地轻笑一下,又道:“好吧,我挂电话了,啊?”

“嗯。”

“唉!”听见他在那边沉沉地叹了口气,接下来,便只有急促的‘嘟嘟嘟’的声音。

他俩原来是有心电感应的。只有相爱深切的人才有心电感应。但她一直以为没有!现在由表哥帮她证明了有,并用的是她与另外一个男生的事儿!她好想去安慰他,却又因为这个男生的在场,而没有去安慰她。他在向她诉说他的伤心的时候她都没有安慰他!

她心里塞梗梗的,但恐惧明显的没有了。恐惧是世间上最令人不堪忍受的事儿!是表哥帮她驱走了恐惧。他就是太阳,永远照耀着她,让她温暖又光明。他刚才就在她身边呢!而她却不知道,还莫名其妙的要害怕!她窃笑,感觉阳光多了,虽然以内还有些为表哥难过,但随着手机断线,这难过便很快缩小成太阳中的那个小小的黑点,存在,但并不影响阳光普照。

她走回来,他便问她:“这么晚了,谁还给你打电话?”

“我爸爸。”她应对迅捷,但她看得出他似乎不太相信。

“有急事吗?”

“没急事就不可以打吗?”她闷闷地反问他。说毕,又觉得对他太生硬了,心内不忍,就放缓了调儿向他解释:“就有急事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但他的表情还是流露着一些儿受了愚弄的伤害,她又只得道:“他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今天他忘记了,这时才想起来,不打他就睡不着觉。”

他的表情慢慢的缓和下来,他说:“你父母亲都很爱你。”

“当然了!”她道,感觉上轻松了不少,成功的谎言已经把她从他的怀疑中解放出来。

“说说他们的事儿吧。”

“我想回去了。”

“说说他们的事儿吧,我想听,就算是你陪我。”他苦苦地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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